0.
這一切都太難以陳述。
1.
我曾懷疑過一切只是我太過敏感,懷疑自己感受到太多生活以外的事物,例如敵意、例如恐懼,也例如傷心。我懷疑自己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敵意,所以我感受到敵意;懷疑我帶著恐懼看這世界,所以感受到恐懼;懷疑自己一直傷心,所以才總是看見傷心。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就像一座瑰麗的絕美之城。所有罪惡都隱藏在陰影之下。這世界的一切都講求資格,但資格誰說了算?我不知道,反正永遠都不是我們說了算。每一個人都在爭搶說話的權力,有些人天生優越擁有說話的資本,有些人藉由踩著別人得到自己說話的資格,有些人無心去搶,但沉默總會悄悄地將他殺死。
我一直記得自己曾說過,要永遠都記得看見他人的難處,只是覺得這條路很煎熬,因為當我看見對方的難處時,總會覺得痛苦,因為做出任何抉擇都很艱難。「總有些你看見對方的難處卻也無法同情對方的時候。」我想起了朋友曾這麼對我說過。
試著理解別人與自己不同的原因是重要的,只是理解的同時有沒有一個標準存在也是重要的。
2.
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個攻擊性很強的人。我寫過很多傷害與被傷害的詩,例如「害怕被丟下/所以先丟下別人//害怕被傷害/所以先傷害別人」,或者是「我們都是孤獨的刀子/如果不繼續傷害些什麼的話/就無法再活下去了吧。」,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句子完全擊中他,問我為甚麼能寫出這些句子,我打了個哈哈過去了,但其實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因為我曾經就是這樣子的人,又或者我現在也仍是這樣子的人。
某程度上我相信情緒失控是有解的。我相信。我相信唯有不斷鞭笞自己、提醒自己,逼著自己睜大雙眼面對自己的恐懼、直視自己死蔭的幽谷,逼著自己不得不看自己所處的困境,你才會知道自己究竟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裡。
你不一定會有解套的辦法,但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了。我知道很M,我知道。
2.5.
寫到一半給朋友看,他回:「認真的問你,如果你是刀子,那你真的是M嗎?」
我愣了一下,回:「同時我也很S。公認的。」
3.
關於自私這件事情,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切就跟「我想我懂你意思了」唱的一樣,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其實每次都會覺得為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生氣、傷心是一件很蠢的事,但是真正碰到了卻還是會再一次的憤怒與傷心。
想想也是,因為我也常常自私。常常不在乎別人所在乎的事情。偶爾反省總會覺得自己那些在乎其實是假的,因為我自己也在乎類似的事情,所以我才會在乎那些他人所提到的事情。但最後我都會強迫自己停止繼續思考,因為這種墜落是沒有終點的。
母親和我說,不要將你的傷心隨意地表現給其他人看,因為這個世界只會嘲笑你的傷心。所以我暗自告訴自己,永遠不要成為那種嘲笑他人傷心的人。雖然有些時候看見某些人的傷心我還是會忍不住翻他白眼,你大悲,我只好大罵你靠悲。例如有人說他告關廠工人是為了讓他們勝訴,我看了就覺得呵呵呵,好,等等下台後在左後方領一個乖寶寶貼紙吧。慢走不送。
4.
不要再跟我說什麼詩不詩的問題了,事實就是大家心中都有一個價值的判準。
今天看將太的壽司2,裡面有一段對話是這樣的:
「我不太會說明,反正桌上的這個不是壽司!」
「那剛才漢堡肉和草莓壽司算是壽司嗎?」
「呃,那個......」
「與眾不同的壽司我完全可以接受!軍艦卷是在昭和時代出現的,當初也被視為旁門左道啊!所以你的意思是雖然道理上無法說明,但最後那兩道不是壽司對吧?」
「對......對啊!」
「看吧!你的內心存在著『判斷標準』啊!壽司到底是什麼,雖然你無法說明,但心裡卻明白。」
然而我必須要說,難懂的詩跟寫不好的詩是兩回事,就跟壽司無論做成什麼樣子,好吃跟難吃還是騙不了人的,你不要通通都混在一起做成撒尿牛丸啊。不是寫得難解就等於好詩,也不是寫得易懂就是爛詩。覺得這些紛爭真的很煩,有這些時間還不如拿去讀書(一邊說一邊捅自己數刀)。是不是詩決定權其實並不在寫作者手上。就跟我總認為「詩人」這個稱謂並不該是詩人本身自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