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5日 星期三

【忍耐是為了將自己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

【忍耐是為了將自己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

  有的時候我會思索,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甚麼,有陣子我朝資本主義靠攏一些,我會說金錢,並且在內心想著沒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即使我沒有可以買到任何東西的金錢。有陣子我朝著精神、靈魂的向度靠近一些,我會說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擁有純潔的靈魂,並且覺得惡劣的環境跟一切的匱乏不算甚麼,因為我在朝著磨練自己的路上前行。但更多時候我是處在渾沌不明之中的路走著的。我書寫,但並不比他人寫得更好,我闡述自己的看法,但我的看法並不比其他人更獨特且不可取代。然後我反省到大多寫作者只是孤獨,像一些因為孤獨而大聲說話,希望能夠有人發現到他的人一般,我們書寫,只是用一些不同於他人的方式在表達自己想被發現的渴望而已。
 
  對不起又跑題了。有些事情我想和某個人說,但說得太多像是說教,說得太少沒有功效,只好藉著這篇文章稍微談談,而這些事情我也想和其他人聊聊,就當是日常談話一般。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該仰靠甚麼標準過活呢,每個人都有不同意見,但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是忍耐。是,就是許多人視為惡劣環境之濫觴的忍耐。但我覺得細微之間有所分別,例如忍耐和怯懦是不一樣的。怯懦是敢怒不敢言,因為自己的懦弱而不敢表達,而忍耐則是有原則地選擇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吞嚥下去。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虛偽有其必要。大家都在和我們談論做自己很好,你應該要有自己的本色,你沒有必要為了別人去改變自己,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我們流出太多的自己其實是造成別人困擾的,像我們對待其他人一樣。這其實是種本質上的殘酷,也是最寫實的狀況,也就是到底有誰該去承受誰的情緒?每個人都是不同的,AA的障礙,BB的困難,CC的難處,雖然每個人傷心的原因都各有不同,但那些傷心難過的情緒都是類似的。有的時候只想把自己關在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因為害怕自己看著別人的臉是沒有表情甚至充滿厭煩的,或者是自己張開嘴說出的話都是咒詛,明明希望對方能夠靠近,卻總在把對方推得離我們更遠更遠。
 
  忍耐是為了鍛鍊自己能夠更好的理解他人。我一直這麼相信著。我並不特別不幸,但也並沒有特別幸運,嚴格說起來,在我認識的這麼多人裡面,收集所有客觀因素,我在不幸排行榜裡面就算不是頭牌也是個紅牌了(幹啥,現在是要挑坐檯嗎),但其實大家並不這麼想。每個人面對自己的不幸的時候總是放大來看的(像我一樣),於是好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每天過得充滿哀愁,覺得自己的不幸就是全人類的不幸。有些人說衣索匹亞的難民比我們更不幸,但事實上誰真的在乎衣索匹亞的難民?我們當然都知道他不幸,但是他的不幸與我何干?事實上我看過好幾個總是這樣開導我的人,在碰到一些小事後就直接崩潰。這才是最殘酷的現實。
 
  我很羨慕內心堅強的人。雖然許多表現內心堅強的人崩潰起來根本不是人,但這是另外一回事。我總在想,究竟要有多少的自信才能夠表現得自己彷彿無堅不摧,但逐漸地我發現,那些堅強、尖銳更多是一種偽裝。其實內在比誰都要來得脆弱,但像刺蝟或含羞草一般,遭受刺激就縮成一球,露出尖刺,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先傷害對方,自己就不會受傷。今天在看王牌酒保第二部的時候看到一個段落,醫生問佐島蓮(是的,是新主角)說:「你知道為甚麼老年人都要對年輕人說教,口口聲聲說是為你好,罵對方無能,因為他們的愚蠢而嘆氣。因為自己的過去沒有錯,我們如此深信著。就算要我們從頭來過,時間也不夠了。」因為自己沒有錯,錯的是對方,所以斥責對方等於保護好自己。我認為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我其實沒有太多故事可以說,因為可以說的太少,不能說的太多。有一陣子我很篤信「無不可告人之事」,所以我的日記鉅細靡遺,但寫得太多就發現自己只是不斷地將自己的弱點曝露在他人面前。許多人和我聊天,說覺得我開朗,覺得我很堅強,但其實那只是因為我知道埋怨也沒有用處。有些工作是難以對別人暴露自己的弱點的,大家眼中他們堅強、優秀,看似完美,我總想也許他們才是最孤獨的人吧,還好我仍不是,我只是一個時常會陷入迷霧中,發些牢騷的人罷了。
 
  某方面我相信忍耐,是因為這世界沒有多少好事會走到我們面前來。我沒有遇過天上掉餡餅的事(雖然我碰過從天而降的筆電),忍耐是為了把自己的眼淚擦乾,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這樣彩虹與幸運女神才會在我們面前留下尾巴,讓我們跟隨他們而去。偶爾有牢騷,偶爾發發,但更多時候要學會忍耐,學會將自己看得輕一些、再輕一些,這樣能夠得到的就會更多更多。


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活在世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活在世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我很怕欠人。無論是債還是情。
 
  小時候家中十分貧困,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一個客觀認知,就是我們家到底有多窮。據我媽事後告訴我,我們家那時候幾乎是揭不開鍋的狀態,銀行存摺上只有27元。現在別說27元,270元都不知道夠不夠我用一天。事實上我對那段十分困苦的年歲也已經不太記得了,能記得的大約就是一些例如我在清晨五點半的時候會被挖起床,把昨天洗好、裝袋的葡萄拎著到附近的三重高中去賣給起床晨運的阿公阿嬤。除了這些之外我爸甚麼都賣過。是的。幾乎甚麼都賣過。從鞋底、鞋油、椰子、手扒雞、枝仔冰,到房地產,甚至靈骨塔都賣過。
 
  我對賣手扒雞的小發財車印象特別深刻,當時我還小,還能夠在後面戴著各種吃食貨物的空隙中窩著。發財車搭起來實在不怎麼舒服,又硬又晃的,路面稍微不平就會震盪。因為是賣吃的,車上窩藏很多蟑螂,事實上只要關上車上營業用的日光燈管,蟑螂就會爬出來四竄,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甚麼叫作忍耐。那個情境我就不描述了,因為連我自己回想起都會頭皮發麻。在這些日子裡,我跟著我爸體驗過很多社會冷暖。有些好心的阿姨叔叔在買東西的時候會關心我,甚至有個阿姨在冬天的時候看我抖得厲害,將自己的暖暖包塞給我用;也有人會走出來跟我爸理論,說他叫賣的喇叭開得這麼大聲擾亂到他的安寧,叫我們快滾,不然他不保證會做出甚麼事情來。許多人經過視若無睹,像是我們不存在一般;有些人經過,盯著你的眼神就像是你做錯甚麼事一樣,你必須認錯。
 
  但事實上我們就只是窮。
 
  我爸跟我媽偶爾會跟我灌輸窮歸窮,但要有志氣的想法。又或者偶爾是說再窮也不要跟地下錢莊借錢,不然就會萬劫不復。其實當時的我都只是聽聽而已。直到有一天要去上課,走下樓梯的時候看到三樓的家門口被潑了漆,上面寫了幾個字,當時那些字我已經能夠看得懂了,寫的就是欠債不還死全家這幾個字,而且門口還站著一個看起來很兇惡的人(我現在的記憶中只剩下兇惡)。這個畫面對年幼的我造成很大的衝擊。我只記得我小心翼翼地走過那一樓,接下來的記憶我完全空白。從此我對於一切都很小心。在錢的方面。國中的時候行差踏錯,我跟幾個同學借了好幾筆錢,然後就一直拖延,一直拖延,有一筆甚至拖延到大學之後重新聯絡上那個同學才還上。
 
  我很少公開去評判人的原因在於,我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怎麼樣。從品德,到學養都不很高,這樣的我,有甚麼資格去談論一件事情或者為其下定論?對不起我又跑題了。我很怕欠人,原因在於欠了就難以還清。這整件事情演化到現在幾乎已經是一種類似於病態的狀況。有些事情,我一但接受了幫助,這欠的債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還清。有人說最是難償人情債,於是吃飯,與其被人請,我寧願請人;於是很多事情,有人幫我做了,我會用各種方式換著方法償還,請客、吃飯,或者以事換事,總之就是一直掛在心上,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毛病。
 
  由於體型的緣故。我很害怕麻煩人。昨天和朋友聊到,他大意這麼說:你要踏出那一步,不要怕造成他人的麻煩,不要壓抑著自己,有些事情因為害怕而不嘗試,說不定一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後來和我道歉,說他是用自己的眼光來判斷,並不一定正確。但我很感謝他。我常常接受這類型的建議,但有些人是說風涼話的。大部分人都只是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做,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簡單的麻煩他人就好。我並不是一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當我被幫助,某一方面就用掉了另一方面的資源。雖然有的時候覺得想太多,但我大部分時候是用這種方式在思考著的。我很感謝他讓我感受到他的真摯。但也許只是因為我原本就知道他是一個真摯的人的緣故吧。
 
  因為和他的一番談話,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其實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有些時候有些人說了些話,他並不以為意,但其實都帶給我一些繼續生存的力量。有些人,光存在就是一種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誰都不欠,舉例來說我的詩集出版就仰賴於夏民大哥,我能寫出詩來仰賴於各個我所吸收的經歷與人甚至是書籍,我在研究所中遇到很多的好朋友,例如佳如、冠廷、建濠、雨馨、昀珊、建甫以及一些族繁不及備載的同學朋友們,這個世界說到底其實還是人與人之間交流與溝通聯結起來的聯絡網,所以,我現在都告訴自己:有些情承了就承了吧,找機會在還回去就好了。
 
  畢竟活在這世界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2014年6月16日 星期一

【宋ㄇㄌ的漫談時間】:《Bartender‧王牌酒保》

【宋ㄇㄌ的漫談時間】:《Bartender‧王牌酒保》
 
  如果要我選出幾部我會一看再看的漫畫,那一定有一個位置是屬於《王牌酒保》這本漫畫的。這本漫畫是一本關於調酒師的漫畫,前一兩年臺灣因為《神之雫》的關系對於酒類介紹的漫畫突然紅了起來,另外類似的漫畫還有一本叫作《侍酒師》的,但無論是神之雫還是侍酒師對我來說都不是需要一看再看的漫畫,原因在於前面兩本過於著重酒這個主題,情節是圍繞酒而出現的,所有描繪出來的故事也都是為了酒而運轉。而王牌酒保,是描繪出一個調酒師,裡面更令人深刻的是生命與情感,酒是為了襯托故事,而不是故事襯托酒。
 
  這套漫畫一共有21冊,166話,雖然不是每個故事都有啟發作用,但我覺得大多都是好故事。原著很擅長寫出人的故事,或者是苦衷這回事。我覺得一個很大的破綻就是會被認為是在說教吧。但有的時候也是能因此受到啟發,從最簡單的開始說起,例如第一話裡他解釋酒保其實是「溫柔的枝枒」,木板是Bar,如果只有木板,不過就只是一塊放酒的板子,但有了調酒師,Bar就產生了Tender(溫柔),我覺得人生在很多境況都是如此,甚至寫作也是如此,物不過就是物,捨去了人或情感就甚麼都不是,但因為被賦予感情,所以每一件事情都是獨一無二的,冰冷的鐵器也可能會產生溫潤的柔情。
 
  生活中每個人都有故事,每個人都有苦衷。這本漫畫裡有很豐富的酒類知識,但並不是死的知識,「冰冷的知識就交給酒譜去說吧,調酒師要說的是關於酒的故事。」我們都知道很多外圍的,冰冷的知識,但如何把那些知識轉換成故事,則是個人的本事。我覺得我在這本漫畫中學到最多的是如何去除尖銳這件事,也就是同一件事情有更多的方式,我們可以不斷地挑出他人的刺黏在自己的身上,成為一個尖銳的人;也可以用溫柔默默地將別人的刺拔除,或者是將那些情緒融解,化為前往未來的動力。
 
  稍微敘述裡面一個故事,我覺得由我說出來應該會遜色不少,但我試圖讓大家知道這本漫畫細膩的地方。
 
  兩個朋友爭吵了數十年,彼此都是從窮困的青年一路努力到成功有錢的人,一個開了酒吧,表面上說喜歡酒,但其實每天都在等另外一個朋友。而另外一個朋友有一天確定了酒吧老闆不在,就過來聊了以前的故事。
 
  他說他忌妒那個朋友。
 
  兩人年輕的時候是薪炭舖的學徒,每天推著沉重的碳車,將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就是為了賺錢溫飽。有一天酒吧老闆和朋友說:「我喝了一杯叫做『百萬元』的調酒。以後我要努力賺這麼多錢,當一個每天都能喝調酒的有錢人。」於是朋友也下定決心終有一天也要喝到這杯調酒。
 
  故事中主角調了同一杯酒給老闆的朋友喝,老闆的朋友喝了之後說:「原來他是這種味道啊!」主角問他:「味道和以前一樣嗎?」
 
  老闆的朋友說:「不,50年前,我還是沒有喝到這杯酒。活到現在,我才第一次品嘗到。」老闆的朋友描述當時的狀況,他點了一杯「百萬元」,用盡全力裝模作樣地坐在吧台上,當他伸手要去拿酒杯的時候,他才發現到一件事情。
 
  他龜裂的手掌上,因為卡著煤炭而變得漆黑。又或許手其實沒有那麼黑,但是他怕。怕被別人發現那雙手是窮人的手而感到羞恥。於是他將雙手插入口袋裡,盯著酒杯看了30分鐘後就離開了。
 
  而酒吧老闆趕到之後,雖然兩人又因為好面子而爭吵起來,但老闆喝下同一杯酒之後不禁脫口而出:「原來是這種味道啊!」才發現其實兩人的想法都一樣,都覺得當時自己的手又黑又髒,害怕與羞恥的情緒讓他們都沒有動那一杯酒。而後他們終於解除了長達數十年的誤會和好如初。
 
  這些故事對我來說是很棒的,這些誤解以及誤解背後的情緒都是很可貴的。而類似這樣各有苦衷、各有糾結的故事在這本漫畫裡有許多許多。雖然有的時候看起來太愛教訓人,也就是太愛訓話,但實際上那些訓話對我來說往往有一種啟發效果。當然很多時候,有些人會覺得上面說的很多都是廢話,但對我來說最大的悲哀並不是上面說廢話,而是即使那些話因為大家都能理解故而是廢話,但即便如此,大家仍是無法做到,甚至體會、理解那些廢話的核心精神。
 
  最後以這部漫畫裡的幾句話做結送給大家:
 
  「我不是選擇了調酒師的職業,而是選擇了名為調酒師的人生。」
 
  「任何人都害怕死亡,但是身為人類,有更重要的事。與其介意能活多久,不如思考該怎麼活……這才是最重要的。」
 
  「肉體只是靈魂的容器,但是容器一但損毀,靈魂也會因此流失。」

  就這樣。我覺得這部漫畫是一部很接近詩的作品。即使有的時候詩太縝密,漫畫太鬆散。對我來說文學作品大多揭示痛苦,故事勾起自己的回憶,而每一個傷口都要回到自己的記憶中去解決。

2014年6月15日 星期日

【人都是既單純又複雜的生物──聶魯達】

【人都是既單純又複雜的生物──聶魯達】
 
  巴勃羅‧聶魯達(19040714 – 19730923),智利詩人,1971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他出生於智利中部的小鎮,母親早逝,父親之後再娶,而聶魯達很愛他的繼母,他生命中有很多詩作是寫給這位繼母的。聶魯達十歲就開始寫作,雖然比泰戈爾要晚了兩年,但仍是很早慧的創作者,在1916年遇到了他第一位啟蒙的老師,同是智利詩人的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Gabriela Mistral),加夫列拉對於聶魯達的啟蒙有極大的幫助,甚至到了1971年聶魯達獲頒諾貝爾文學獎時,聶魯達表示,這個獎應該要屬於加夫列拉才對(雖然她已經於1945年就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了)。
 
  從十三歲開始,聶魯達就開始在《明日》雜誌上刊登了他第一篇文章,1920年開始,他又開始在另外一本雜誌上刊登短文與詩。也許是父親反對的原因,他害怕被父親發現引起不滿,他以捷克詩人揚‧聶魯達的姓氏為自己取了筆名,而四年後,聶魯達憑藉著他第一本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獲得了極大的讚譽。這本詩集台灣也有譯本,由陳黎老師與張芬齡老師翻譯而成,於九歌出版社出版,名為《聶魯達雙情詩》裡面涵蓋兩部分,一部分是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另一部分是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
 
  一部分的聶魯達是屬於浪漫的情詩,而另一部分的聶魯達則是屬於異議份子的,也就是反抗的一部分。在西班牙內戰爆發的時候,聶魯達的朋友,洛爾卡(García Lorca)被謀殺,內戰與聶魯達之死致使聶魯達徹底投入於民主運動之中。而當聶魯達被委派出法國時,他也幫助了大量西班牙難民前往智利定居。之後聶魯達寫了一首長詩讚賞蘇聯紅軍的戰鬥,同年他加入了共產黨。提到共產黨,大多的人印象都不是很好,但其實共產黨這個詞大多都被人作為刀劍來隱藏自身牟取利益的意圖,在東方與西方的概念也有所差距,所以大家才會對此有所介意。回過頭來看,資本主義害死的人或者是造成的災難並不更少,也並不更好。
 
  後來聶魯達當選了議員,他公開反對當時執政的總統,以及被右翼極端分子控制的智利政府,而他因此被驅逐出國,逃往墨西哥期間他前往蘇聯,在那邊他受到了熱烈的歡迎,而在他放逐生活的後半段日子,他就住在義大利一個靠海的小鎮,每日聽海的聲音,寫詩。我們說一個人都有多個面向,而詩人更是徹底吧,不僅聶魯達,很多詩人都像這樣,一部分的他浪漫、極富情調,另一方面的他反動,投入政治,勇於對執政者提出質疑。而他的一生最大的兩個主題,一個是愛情,一個是政治,雖然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被認為是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但我想看的是他別首詩,抽離掉愛情、女性的美,或者不那麼有名(但諾貝爾獎得主誰敢說有哪些詩不有名呢?)卻又充滿普世關懷的一些詩作。
 
  例如下面這首〈在林中誕生〉(陳黎譯):
 
  當稻米自大地抽回
  它麵粉的穀粒,
  當麥子挺直它的小側腹抬起它牽手的臉龐,
  我動身前往男人與女人相擁的林蔭,
  為了一探那綿延持續的
  無數的海。 
 
  我不是被攜於潮水之上的工具的兄弟
  就像置身挑釁的珍珠的搖籃裏一般:
  我不在即將死去的掠奪的疆域裏顫抖,
  我不被黑夜的重擊所驚醒,
  那被突發的嘶啞的鈴舌所驚嚇的黑夜,
  我不會市,也不是旅遊者——
  在其鞋底最後的風屑悸動著,
  而歲月的浪僵硬地回來死亡。 
 
  我手裏捧著斜睡在種子上的鴿子,
  在它石灰和血液濃稠的發酵中
  住著八月,
  住著從它深凹的高角杯蒸餾出來的月份:
  我用手環繞成長中的羽翼的新影:
  明日將蔚成草叢的根和羽毛。 
 
  水滴巨大的凝聚,渴望睜開的眼皮——
  絕不縮小,在殘酷的陽台之旁,
  在遺棄的海洋的冬天裏,或者在我遲緩的步履中:
  因為我是為誕生而誕生,為了接納一切
  接近的腳步,一切像一顆新的顫抖的心打在我胸口的事物。
 
  生命像平行的鴿子在我的衣服旁休憩,
  或者包容於我自身的存在與我不規則的聲音裏
  為了回歸到本體,為了緊握之夜落盡的空氣,
  握緊花冠上的泥土它潮濕的誕生:我必須
  回歸且存在多久?最深埋的花朵之芳香,
  在高岩上搗碎的最精緻的浪花之芳香——
  它們必須在我的體內保存它們的家園多久
  直到再度成為憤怒和芳香?
 
  多久啊,雨中之林的手得用它
  所有的針線親近我
  為了編織群葉高貴的吻?
                        再一次
  我傾聽那煙中之火般的接近,
  自大地的灰燼誕生,
  充滿花瓣的光:
                而太陽——將地
  分割成麥穗的河流——到達我的嘴裏
  像一顆被埋葬又再度成為種子的古老的眼淚。
 
  又或者下面這首〈酋長的教育〉(陳黎譯):
 
  勞塔羅是一隻細長的箭。
  我們的父,他肢柔膚青。
  他最初的年月是全然的寂靜。
  他的少年期權威。
  他的青年期一股定向的風。
  他像一隻長矛般地訓練自己。
  他讓腳習慣於瀑布。
  他用荊棘教育他的頭。
  他寫作栗色駝馬的論文。
  他居住在雲的洞穴裡。
  他伏襲鷹隼的獵物。
  他向螃蟹刮取秘密。
  他和緩火的花瓣。
  他吸吮寒冷的春天。
  他在煉獄般的深谷裡燃燒。
  他是殘酷鳥類的獵者。
  他的斗蓬染滿了大小的勝利。
  他細讀夜的侵略。
  他承擔硫磺的崩石。
  他讓自已成為速度,突然的光。
  他領受秋的倦怠。
  他在看不見的地方工作。
  他在雪堆的被褥下睡眠。
  他直與箭的行徑匹敵。
  他邊走邊喝獸血。
  他向波浪扭奪寶藏。
  他使自已成為威脅,彷彿陰鬱的神祇。
  他自他每一子民的爨火飲食。
  他懂得閃電的字母。
  他嗅出四播的灰燼。
  他用黑色的毛皮包裹他的心。
  他譯釋煙的螺紋。
  他用沈默的纖維造就自己。
  他彷彿橄欖的靈魂把自己浸在油中。
  他變成透明堅硬的玻璃。
  他學習成為颶風。
  他磨鍊自己直到血液乾竭。
 
  只有那樣,他才不辜負他的人民。
 
  上面那兩首詩,對我自己來說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層次,也就是追溯根源與同理這兩件事情。他思考所為的人、群,甚至存在與根源的思緒。例如他在〈在林中誕生〉詩中所討論的,「我必須/回歸且存在多久?最深埋的花朵之芳香,/在高岩上搗碎的最精緻的浪花之芳香──/它們必須在我的體內保存它們的家園多久/直到再度成為憤怒和芳香?」我們必須要深埋多久,在一個碎裂的地方,保存自己最根本、最原始的本質或者家園,經過多少時間才能夠成為擁有美好事物的憤怒與芳香?
 
  又或者像它所闡述的那樣,一個領導者究竟要擁有多少的能耐才能夠領導並且不辜負他的人民,他是一隻箭,細長且迅速,寂靜,擁有權威或者被權威所引導過,有方向、有目標,像長矛一般挺直地訓練自己,要擁有穩重的心靈,了解疼痛、睿智、看得更遠甚至要比獵鷹還要遠、能夠理解堅殼內的秘密,也就是同理心、慈藹卻又有能量、要比煉獄中的人更懂得煉獄、要懂得好多好多、永遠比他人走得更遠,要獵取殘酷的本質,要一直擁有勝利,擁有沉默懂得隱藏自己的痛苦,要將自己變成堅強的人,要成為颶風帶領動向,要作到這些一切,直到自己的血液都乾涸,要做到這些,才是一個不辜負自己人民的領袖。

  聶魯達的確是一個不負他盛名的詩人,雖然大家,包括我自己,一談到聶魯達的時候就想到情詩,但對我來說,他後期談論人、談論政治的詩,比起他的情詩更值得閱讀。有些事情,例如療癒靈魂,只有一些人能作到,例如我最近所看的《王牌酒保》說的:「醫師負責外傷,調酒師負責靈魂的傷。」我覺得這些事情文學也能作到,又或者是詩的一部分功能,例如勾起他人內心的傷口並且給予撫慰,例如批判,例如談論所有人都曾經經歷過的,例如愛戀與情欲,單單談論誰都會說,但是如何透過轉化引起他人的聯想與更多、更多,多於詩人記憶中情緒的記憶,那就是詩人的能耐了。聶魯達的確是一個確實的詩人,雖然人都是既複雜又單純的生物,但一邊是浪漫,一邊是智慧,將他們揉合卻又分開的是聶魯達。

【在感情中誰求誰了】

【在感情中誰求誰了】

最近夏民大哥出了本新書《那些乘客教我的事》,仔細想想,我生命中也有許多乘客給我許多啟示。最近的一次就是今日在開往花蓮的普悠瑪上,一對情侶和我只隔了一個走道的距離。上車的時候沒多想什麼,以為兩人都在小憩,火車到松山前,男人冷冷地和女人說:「要走就現在下車,過了松山站就直接到宜蘭了。」略微轉頭用眼角餘光瞄向兩人,女人轉頭看著男人,不發一語。男人被沉默的看著越發地暴躁,壓低聲音說:「你搞清楚,是我求你來的嗎,我沒有求你來,你要在這邊唧唧歪歪就乾脆回去吧,我才不伺候你。」女方也不說話,到了松山站後就直接起身下車。男人毫不在意,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也不說話。
 
火車開動後沒多久,男人的電話一直響,他厭煩的把手機設成無聲,電話還是一直來,他接了起來。我又控制不了自己多瞥了他幾眼,是那女人打來的,聽不到她講什麼,不過大概是說那男人居然就真的這樣不留她任他走了之類的吧。男人說不然我該怎樣,跪下來求你?我告訴你,我受夠了你一直抓小事出來說,煩不煩啊,出來玩你還要跟我在那邊東挑西挑,乾脆回家去,要分手還要怎樣隨便妳,反正你不是覺得我都跟西瓜私下搞曖昧嗎。然後就按掉了電話。姑且不論西瓜的長相(實在是對於被稱為西瓜的人都沒什麼好印象),一時之間我只覺得這男的真狠,也真無情。尤其是「是我求你的嗎?」這句話。
 
相處的兩人,作出的各種行為大多都是依據著對方而做的吧,尤其是為了誰去哪這件事情。我很感謝我的女朋友。她平日會來找我,雖然我沒有求她,但她會來,也都是因為我在才會來的吧,又或者我去臺北找她,也是因為她在我才會去找他。如果兩人一起出去,因為一些事情吵架,甲就對乙說:那你走啊,是我求你來的嗎?這狀況也未免太傷。但可以理解的是那大多都是氣頭話吧。我仔細思考自己究竟多久沒有在氣頭上說話了。總覺得自己嘴巴太賤,平常就夠嘴砲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在氣頭上說出多過分的話,相信我,人在憤怒的時候是會口不擇言的。對於愛。或者不只愛,對於生活中我們所遭遇到的一切,無法寬容的時候就沉默,讓惡毒的話離自己遠一些再繼續開口。
 
我不禁想到,他們也曾經相愛過吧。也曾經那麼愛那麼愛,恨不得彼此都不要分開對方身邊過吧。當愛被拔除的時候只剩下殘忍,有人說過相愛是一種中邪狀態,人從那種情感裡脫出的時候就等同於被驅魔一般,所有原有的思緒會離去,只剩下替自己著想的狀態。但有的時候人會說出那麼些稍微殘忍的話,就是在氣頭上的時候。相處的時間一久了,所有事實都被揭露出來之後,從那個時候才是相處的考驗,發現對方的缺點後,你還能愛對方嗎?還能對待對方像對待自己最重要的一切那樣子嗎?還能夠愛對方如同愛自己一樣嗎?當激情被生活磨平稜角之後,還能夠對對方充滿熱情嗎,能夠付出嗎,能夠好好地對待他像對待珍愛的寶貝一樣嗎?相處總有差距,但差距如何被消去、如何被填補,才真的是難題。
最後要講的是,那男的最後在宜蘭站前跟那女的和好了,聽起來有點曲折離奇,我途中睡著了根本沒注意到怎麼發展的,但結論是那男的在宜蘭站下車,等那女的從臺北搭下一班車來,要繼續前往花蓮,而接下來的事情都是他們該繼續處理的課題了。

【多麼相愛的兩人都仍是兩人】

【多麼相愛的兩人都仍是兩人】
 
  昨天在旅館無聊地亂轉電視,看到在播無敵破壞王,剛好播到最後一段,雲妮露擁抱著破壞王雷夫跟他說,你可以不要離開,就待在城堡裏面我們一起生活吧,之類的話,無所謂,我不是第一次看,相信這也不是最後一次看,第一次看的時候我著重在所謂「反派」這件事情,之後每次看,大多都關注在孤獨與渴望這件事情上,突然看到那一幕我感覺似乎受到啟發。也就是愛情這件事情,究竟是如何運行的。每個熱戀中的人都巴不得距離對方越近越好,超過一點的就變成控制,能控制好一點的就叫耽溺,於是陷入鬼遮眼狀態中的兩個人一起失去彼此的空間,當兩個人的空間變成一個群體的時候,私密的空間就消失了,然後美好的一切開始被揭開,發現彼此之間的差距,度過熱戀期後如何正視差距與磨合才是關係中的課題。不好意思跑題了,我只是想說我看到破壞王拒絕的那一刻很受感動。有的時候生活加諸給我們責任,我們不喜歡,但不得不去做,那是因為我們對自己對對方都要負起責任,唯有負起責任才能好好處理生活。戀愛中的兩人都喜歡膩在一起,容易忘記自己該做些什麼,而這其實才是最危險的。畢竟多麼相愛的兩人,最終都仍是兩人。

   再,所謂的關係其實就是付出與接受,人們都一樣,付出就期待回報,多寡都一樣。我們為何讀書?付出的時間都是為了收到成績的回報。工作花費的力氣也是為了得到應有的回報。這世界上唯一能夠令人昏頭的大多都是感情,只有深陷在感情中,我們才會無意識的不斷付出也不期待回報,但其實也不是不期待回報,只是在那個當下,我們反應不過來罷了。有時候這麼想就覺得沮喪,所以感情是假的嗎?我們說著愛,說因為愛所以能夠付出一切是虛偽的嗎?我沒有答案,但只能暗自猜測,在愛裡的一切期待的回報,也許很大一部份是希望對方過得都好。一切都好的渴望。

【關於新詩告解室:你永遠看不到他人的傷口】

【關於新詩告解室:你永遠看不到他人的傷口】
0609 

也許有某方面的我是死去的。活到二十五歲,身為一個正常胖子該擁有的待遇基本上我都遭遇過了,我是指身為一個異於世間審美價值的人存活在世間這回事。說到底大眾包括我們對於審美的想像到底從何而來的?從芭比娃娃可見一般,甚至有人整形成和芭比娃娃同一個樣子,然後說那令他感到無比安心。原本的自己不好嗎?如果是好的那為什麼總有人一天到晚指著你說你的骨架太大,眉毛應該再稍微修飾,你太矮、太高、太胖、太瘦,究竟要活成多不像自己的人才能夠被大家所誇獎稱讚?如果不好的話那為什麼總有人說不要活得太假裝,脫掉多餘的偽裝,無論外在還是內在,活出自己才有自在?於是我在國中就理解這件事情,別人對於你大多數的評論並無關於你,而是在於他自己。
 
生活教會了我很多事情。生活。寫作的時候我學會了你無法討好所有的人,所以與其在那邊糾結罵聲,不如更認真生活、認真努力,更往前邁進。胖這件事情教導我很多事情,是關於人性的。很多人笑你胖並不是真的在笑你胖,而是找不到東西可以攻擊你了,彼此也不熟,沒有更多可以讓他攻擊的,於是就開始恥笑你在外在世界的價值觀中的短板。例如胖、同性戀、以及刻板的性別認同,我們為什麼會對於胖感到恥辱,為什麼會有人罵死娘炮死GAY炮或者是更多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會被攻擊的字眼?來源在於差異。於是我了解到這世間所有人都有所差異又有所同,關於性格上的差異,關於殘忍的相同。
 
沒有人真正感同身受。所有的理解與認同都只是建立在有類似經驗而推展出的困境想像。所以我很久以前就開始不期待任何事物的同理。從自己做起比影響他人快多了。我當然理解這個世界的殘忍與惡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如何在這個世界被豢養、滋生甚至運行,我有的時候也被惡意影響,但我並不真正的成為那樣一個人。昨天一個晚上我看到王志元說關於私德的檢驗,我內心想的其實是這方面在每一個圈子裡都有共同問題,喬治歐威爾在1984裡面也有提出相同的概念,那就是雙重思想。於是我們會發現生活中到處都充斥著各種的雙重思想,包括人事實上總是對他人嚴厲、對自己寬容,但我們同時又說要嚴以律已,寬以待人,我們總說對方不行這樣,但我們卻親自做出這樣的事,這些生活中的零零總總,沒有人能夠分別清楚。
 
於是前幾天我說,與其浪費那麼多時間去話虎爛,不如繼續認真寫作。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得罪他人或者是讓別人看你不順眼,為那些事情受傷,就是將自己交給他們擺弄,不如認真地握好自己所能控制的,也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情。當然某方面這樣的我也許也只是麻木了,不再為那些毫無理由的羞辱所受傷,當我談論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可以像談論他人的事情一樣,因為我自己知道我究竟在說些什麼,他人當然有置喙的餘地,但我不見得會聽,這是我唯一的權力也是我僅剩的自尊。我並不堅強,只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那些人在做些什麼。
 
然而有些人是真的會因為這些事情自殺。我希望那些曾在公眾這樣指責人不應被指責的短板的時候想想。是真的有人會因為這些事情自殺。在我大學的時候,同一曲的宿舍有個同學穿著女裝就自殺了,連前陣子新聞都播,關於中興大學有同學自殺的那件事情。做人有基本道德,但那些道德對我來說是律己而非律他(雖然我有的時候還是多事),我希望那些曾說未說的人,如果你看到我打的這些字,也有耐心看到這邊,我希望你們多想幾秒:你不覺得該負責任的一句話,事實上是真的會傷害到他人。當然我也只是說說而已,真正要做別說宋苗林,他媽媽都攔不住他。
 
我不期待有人有真正堅強的心靈,但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療傷的能力,對於那些事情被提到的人們,被傷害到的人們,我沒有辦法去觸碰或者去了解,只能希望大家都有癒合的能力。那個版面立意良好,從告解室來看我揣測他是希冀著版面上留言的人是擁有檢討與反省的能力,但截至目前為止,我們檢討與反省的都仍只是他人。不過也好,對於詩壇,太多人擁有著共同的字句,太多人擁有著類似的性格,但你永遠看不到他人的傷口,所以對於他人的檢證更多只是虛無,具名的發言需要負責任,不具名的發言雖然不負責任,但需要對自己的良心負責。

雖然我這麼說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更根本的詩】|0608

【更根本的詩】
 
  最近這半年又開始重新思考到底什麼是「詩」這件事情。每個人對於詩都有自己的主張,大多寫詩的人、讀詩的人在自己的心中,都有一個關於自己的詩的模樣存在,因著這個模樣,所以很容易去說這是詩、這不是詩、這個詩高來高去、這個詩分行散文、這個詩沒有作用、這個詩豪無所謂。我個人是覺得很奇怪。因為大家不是同時標榜著詩的多樣性這件事情嗎?也就是詩這個類型的文學,在我的想像中應該是兼容並蓄的,它可以有各種表現方式,各種的透過外圍去直達內在的功能。有些人喜歡寫直白的詩,只要他能引動詩意,我覺得那就是他的功力;有些人喜歡寫難解的詩,但只要他能夠說出自己因著什麼而寫出這個詩,並透過它的邏輯引領著大家破解難題,那也是他的功力。每個人都說詩有各種模樣,但大多數人看到不符合自己內心樣貌的詩就說:這個詩有所不足。
 
  當然。我覺得有所不足這個詞是很貼切的。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十全具足,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每個人都在這條路上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即使路有不同,氣象有所差別,但最終的目的都是要完成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一個標的。我相信世界上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存在,所以我相信所有我不知道的,我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所以我逐漸地理解讀詩並不只是透過表面去讀,而是一首詩的內質,也就是回到最根本大家所談論的「詩言志」的系統上去閱讀。每個人都有可以學習的地方,只是看怎麼閱讀,怎麼理解。大眾理解的所謂詩的美學,是建立在陌生化上的,用語言造成認知上的差距令讀者感到新鮮與詩意的存在,更多時候大家說的詩意是存在於意義與意義間的美學縫隙。另一部份的人糾結於這樣的詩容易成為精英化的文學,於是提倡詩要用更簡單更直接的語言去寫,要富有極為清楚的連結性,要一看就能夠理解,所有無法理解的連結都是壞死的,所以是不好的。
 
  我還是保持我所想的。世界上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存在,即使我讀不懂也有可能是我一時之間轉不過來,即使一首詩他的文字語言上並不精煉、漂亮、美麗,視情況而言他也是一首好詩,這半年中我對於讀詩這件事情越發的寬容,也越發感覺到所謂詩,皮肉骨都很重要,我們不能只有皮、只有肉或者只有骨,在讀詩的時候也沒有辦法要求所有詩都要皮肉骨三者共存,因為我們都是不完的,所謂的皮肉骨共存在我心中大概是最至高無上的位子的那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吧。有些詩人擅長寫A樣的詩,有些詩人擅長寫B樣的詩,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更為重要的是所謂詩的內裏,也就是精神的那一部分。因為我們都有所缺憾,所以才要有所感受,在不斷地閱讀、寫作的精進過程中,找到一個成為自己的元素。

  以前的我覺得形式較為重要,現在的我覺得精神更為需要,畢竟如果只有形式,空蕩構築出的詩仍是華而不實、經不起檢驗的脆弱沙堡。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老爸的第二春》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
:《老爸的第二春》
 
日前發現《老爸的第二春》突然完結了。今天才終於從租書店把最後一集租回來看,現在看到一半,想說先稍微寫一下我對這部漫畫的看法。不然再晚我怕我不是前往寫作業的路途,就是在作業逼我前往寫他的路上。其實這部漫畫我看第一集只覺得好笑,非常無釐頭也非常荒謬。女主角的老爸因為自己深愛的妻子死了,於是把自己關在房內當個尼特族,決定要死的時候,卻突然出現一個中年大叔,自稱自己是老爸的妻子,那個畫面非常之荒謬,一個中年、肥胖,甚至禿頂的大叔,突然出現說自己是原本漂亮可愛的老爸之妻——多惠子。全家人除了爺爺之外,沒有一個人可以接受。
 
現在回過頭去看,也許爺爺就是最能看穿事件本質的角色吧。他不依靠外在去判斷,而是靠一些更外圍、更抽象的事物去判斷一件事情本來的面貌。多惠子回來之後仍努力的做著原本的自己,即使外面的人用著懷疑的眼光看著他,老爸有的時候也用不能接受的態度看著他,甚至連女主角,也就是他女兒都用厭惡排拒的態度面對他,但他仍然保持自己的天然呆與善良。我現在暫時不討論劇情,因為其實不講也可以繼續討論。這本漫畫雖然搞笑,雖然在很多人眼中口味有點重,甚至有人在網上評論:「總有種吃了蒼蠅的感覺」,但我仍覺得值得一看。
 
重點在於:我們要怎麼能確定自己能夠一直愛著的呢?生活並不是直線進行的,總有曲折、碰撞,以及各式各樣的遭遇,交往前交往後有所不同,隨著交往的時間變化也有所不同,因為腦中的理想破滅而分手的人不在少數,那麼究竟有沒有一樣事情能夠保證愛。嚴格說起來並沒有。在這本漫畫裡面我讀到各種破滅。從外在的,到內在的,在生活中我們會遭遇到無數種崎嶇的發展,外表沒有之後,你仍愛他嗎?他和你想的不一樣,你仍愛他嗎?他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並不一樣,你仍愛他嗎?他總會有一些讓你失望的事情,你仍愛他嗎?相對的,上面那些換成是你,那他仍愛你嗎?
 
這世界上最荒謬的,其實是世界。漫畫家營造了各種荒謬出來,距離現實無限接近,想要諭示的事情也無限接近真相,但只要第一個反應是無法理解,就斷絕聯繫,承載的真相就難以被揭示。這部漫畫裡面有許多莫名其妙的片段,例如原本活得很認真的人突然精神斷裂想要活得自由,但他的自由其實是輕浮,是為所欲為;又例如有個人喜歡女主角,默默地關注他,像是變態一樣,沈默不語但很快地做好所有的事情,甚至有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太超過了,但這些事情仔細想想正是關係與關係之間的醍醐味啊。我們的確是需要脫離外在現實,觀看內在的能力存在,這樣才能夠盡可能地遏止傷害的可能。我們都知道有些事情內在的本質是好的,但我們無力阻止他外在的崩壞,不是嗎?

總而言之,推薦大家一看,希望大家喜歡。

【與詩有關】|0531

【稍微整理出一些今天原本想講但卻沒講的】

 
  關於幸運與否每個人都有話要講。有些人是沒有辦法接受別人拿他人和自己相比較的,尤其是痛苦或不幸這件事情,但是大家幾乎都會拿他人的不幸與痛苦去和他人比較。我有的時候在想這是否是種微小的復仇,甚或是一種彌補缺憾的做法。所以我之前寫了一首詩叫做〈微小的復仇〉。當然我覺得解詩之後讀起來會很輕鬆,我也承認自己的不足:我的詩給予他人的線索並不夠充足。我的作品裡面有大量的隱喻,隱喻之中還要套各種處理過的象徵,導致於很多人讀到我的詩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會想:這是三小。也就是讀不懂內容,大家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就是扔到一邊。
 
  有些人和我說我的詩是去群體的。因為我的詩裡面大量的「你」與「我」,彷彿去掉了群體性,擁有了特定對象,然後會有人分析你是誰,我是誰。我有的時候覺得這很奧妙。我不否認自己有一段時間透過書寫在填補自身缺少的一部份,到了現在仍是如此,每一次的書寫我都在補完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所以我過去的題材是很小我、偏執,甚至有些心理疾病的。我承認。但我也要談論一件事情,就是我們身為一個活在社會中的人,即使抽離出來是一個個體,但我們同時是群體,為什麼我要寫群體我就一定要寫「我們」、「少年」、「男孩」、「大家」這種擁有明確定義或者是說不明確數量的群體?
 
  社會上給我們許多標籤。是啊,很多標籤。寫的句子會有人說像是某某詩人,所以就是承繼了誰的意象系統;思想會有模式,就會被貼上是繼承哪派思想的標籤;你是學生、你是老師、你是恐怖份子、你是反社會份子、你是白領、你是窮人、你是聰明的人、你是愚笨的人、你是好人、你是壞人、你是幸運的人、你是比誰幸運的人、你是不比他們不幸的人,那麼你到底是誰?我覺得在擁有某些身份之前,我們定然有些更本質性的東西,不需和他人比較,忘了是哪個作家說的,這世界上的幸福大致相同,不幸卻各有不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不幸,每個人的痛苦都只有自己知道。比較是沒有意義的,我覺得知道了他人的不幸後感覺自己的幸運,是更殘酷的事情。
 
  雖然讀的書仍是很少,但至少總是開始了,在閱讀的過程中,我逐漸發現了形式跟思想中的關聯。以前的我是注重形式的人,現在我比起形式更注重內容,但形式也並不能被簡單地拋棄,我們必須熟知形式的可能,才能去談論形式的突破。很多人談論超越,或者是嶄新的形式,但他們拋棄舊有的內容,包括我自己也是,最近才重新閱讀和古典有關的內容,雖然仍是西方的較多,但我們必須從過去開始了解,才能看到未來的模樣。

  這大概就是我幾天想講,卻沒有講出來的事情吧。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特極囚犯》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
 
  《特極囚犯》是一部近未來虛構日本的漫畫,描寫隕石撞擊東京之後的日本,一個在貧民窟的少年,受到冤獄而被關入日本境內最嚴密防守的監獄的故事。主角是個孤兒,活著的每一天就是為了生存而努力,在殘酷的生活中唯一對他好的貧民窟的警察也被人殺害,他因被人陷害成殺人兇手關進了監獄中。到了監獄裡發生了很多事情,被人欺負、傷害等等,基本上也是一個套一個的故事,那些傷害人的角色、強悍的角色都有屬於自己的神聖時刻,在故事中我們往往會跟隨著細節的推進,跟隨著那些人發現這個世界到底是多麼混帳。
 
  好人警察之死的原因很狗血,也很混帳,這講太多就破壞了看漫畫的樂趣,講太少我覺得寫這篇短短的介紹也沒甚麼意思,我大致上簡單說一下:好人警察被殺死的原因是因為他手上掌握了高層的犯罪事實,想利用報社將這些卑劣的犯罪事實公諸於世,卻沒想到報社早就跟高層狼狽為奸,然後他就這麼死了。這對主角來說在心裡永遠的一根刺,看著這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就這麼去死,逐漸失去溫度。我很難用簡單的介紹去描寫那種感受。進了監獄之後他也仍強逼自己打起精神,面對一切殘酷的事實,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去改變周遭的環境和身邊的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必有摩擦,而他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去消弭這些摩擦,讓原本兇狠的角色們逐漸柔軟溫和下來。
 
  主角是笨蛋。是的。真的是個笨蛋。在日本的漫畫裡面很常出現這些笨蛋,永遠不受挫折影響、充滿行動力、有勇氣的,一次一次地挑戰那些令自己恐懼的事物。然而我覺得那才是日本漫畫中很吸引我們的一個部分。因為大家都想看笨蛋。在這個社會裡算計的太多,聰明、精明的人太多,大家都想看一些不會計較得失與不畏懼失敗的人。這些不靠頭腦,而是靠心去理解的角色,在日本漫畫裡面有滿多的,例如萬乘大智畫的《高爾夫小子》裡的青葉彈道,藤田和日郎畫的《魔偶馬戲團》的小勝(雖然小勝是個高智商份子),這些主角的特色就是用心去理解對方,而不是計算或者是純粹的理解。
 
  我覺得這部漫畫看那些殘暴的角色被主角影響,回到屬於自己神聖的一刻後變溫柔,之後決定越獄的過程是個樂趣,另一方面有意思的地方是在故事中的日本,是被區隔成兩個區域的,被隕石撞擊的地方跟沒被撞擊到的地方被區隔出來,呈現一個同心圓的區域型狀。在圈內髒亂不堪、充滿各種犯行,圈外仍保持虛假的和平,每個人過著貌似平安無事的生活。在故事剛開始的時候好人警察和主角說明:「這裡就像是在水桶裡面,雖然髒水不會跑到外面去,裡面卻會越來越臭。如果不一次把整桶髒水都倒掉換上乾淨的水,就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剛看到的時候其實內心很難過,因為到底是決定誰是圈內,誰又是圈外?
 
  故事進行到後面我們會看到除了隕石撞擊之外,一切幾乎都是因著對於權力的慾望所開展出來的,包括那些不公平、殘酷,以及各式各樣的傷害與暴力,都是為了掌權而做出來的事情。然而密謀這些事情的人又仍是有著一層光鮮亮麗的外殼保護著他,不免會想到這個世界似乎也是這個樣子。然後又一次的沮喪。喬治歐威爾在《1984》裡面提到,奪權的人們大多會打著自由與反抗的口號出來,率領著多數人去衝撞體制,成功之後他們會變為體制,在這些故事裡面我一次次地看到相互對照的地方,有的時候甚至回想起自己居住的地方,社會環境,不免感到鬱悶。我們的生活中雖然沒有一個明確的區隔,但那些區隔是確確實實的存在著。
 
  這部漫畫還沒有畫完,但是也累積了一百多話了,覺得值得一看。

【1984的預言】

【1984的預言】
 
  這幾天在看喬治歐威爾的《1984》,裡面提到了許多喬治歐威爾對於未來的想像,一種共產與集體思想控制與泯滅的恐怖,看起來好像更進步了,但實際上到底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誰知道呢?裡面提到了許多事情都在黨的控制之下,只要抹掉了事實就不存在了。回過頭來看自己所處的環境,似乎也是這樣。貧富差距,數據抹掉了就不存在了。街友,水車過來噴噴就不在了。抗爭意見似乎也要水車噴一噴就隨著流竄到地面下的水一般過一陣子就不見蹤跡。粽子吃不起,那不用吃粽子啦,吃茄子就好了,但重點不是吃什麼啊,好像對症下藥一般,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有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講,今天搭計程車到淡水找許赫大哥,路上和司機攀談,他說:「就趕快讓他死一死就好啦!」我愣了一下,鄭捷死了,一切就結束了嗎?好多人都想迅速的結束一切,彷彿這件事情揭過了,傷痛就再也不存在一樣。
 
  這些問題如何解決我也沒有答案,喬治歐威爾當年到底是懷抱著什麼心情完成這本小說的,我也不知道。

  這個世界上的恐懼太多太多,但沒有人正視他們,每個人都用盡力氣逃跑,彷彿這樣跑著跑著就能離開這些巨大的夢魘。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聲之形》

【宋苗林的漫談時間】

《聲之形》這本漫畫如果要我簡單描述,大概就是和過去殘酷的自己對抗的過程。女主角是聽障,男主角小的時候對他做出了許多殘酷的事情,原因是因為「要和每天日常的無聊戰鬥」。而男主角後面也吃到苦頭了,換他被當成欺負的目標,大家排擠他,某方面算是如他所願,因為每一天都不無聊了,但另一方面他也很難受,因為這些痛苦,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對女主角的作為是多麼殘忍。
 
其實我一開始看的時候並沒有太注意這本漫畫,最開始我看的是獲獎的短篇,網路上查了一下資料,由於對於身障者歧視內容的緣故,這部漫畫入選後一直暫緩刊載,經過多次協商之後終於開始刊載。之後偶然在網路上看見漢化的版本,才發現這本漫畫又繼續連載了。主角的殘酷,意味著社會上大多數人的殘酷,也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他人來說是多麼的殘忍。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能夠繼續做著這些事情。
 
某方面我相信沒有完全的惡人,也沒有完全的好人,有表面上光鮮亮麗但實際上經不起考驗的好人,也有看起來殘忍但卻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惡的壞人。在看漫畫的過程中我不斷地和過去重新對照,似乎能夠重新理解一些甚麼。有些甚麼事情,要是不在能說出來的時候說出來,可能就要抱憾終生;有些事情,即使反應過來之後,也完全無濟於事,再多的道歉也不足以彌補,再多的懊悔也沒有辦法改變;有些傷口,存在了就無法癒合,所謂的堅強在於真正內在支持自己面對傷痛的能力,無法理解強悍,就只能夠從外在去追求會消失的暴力與對他人的傷害。
 
然而這也是最莫可奈何的地方。

【沒有人能看到相同的景色】

【沒有人能看到相同的景色】
 
  今天我媽又和我談論了寫到殺人這件事情。他問我:「所以我昨天寫那麼長給你看你都沒感覺嗎?」
 
  很認真的回應我媽,稍微整理了一下也貼在臉書上。
 
  我以前也會寫那些殺人的故事,是因為我必須要有一個管道。若我不是透過幻想傷害他人,那麼我實際上不是傷害他人就是自己。就我自身而言,我覺得關於書寫與電玩是一個出口。沒有人是真正從一開始就堅強的。我現在不會寫那樣的故事,是因為我經歷足夠多事情,並且有足夠的思考,並且得出結論。
 
  前陣子老師和我提到有人說過故事只有兩種類型,一種是全然的絕望,一種是仍然有希望。現在的我是覺得無論發生何事都仍有希望的吧。如果只是知道道理,就能夠釋懷的話,我就不會痛苦了。所以我覺得問題的癥結點根本不在於寫故事或玩電玩。姑且不論傳播出去的影響力或者所謂的業障,而是整件事情的歸因並不該是這些事情。
 
  究竟要發生過甚麼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呢。天生的嗎?為甚麼一個人沒有辦法體會到另外一個人的痛苦,能夠輕易的剝奪他人的生命。很多人肉體還活著,內心卻死了,究竟發生過甚麼事情才會讓他變成一個這個樣子的人。有些人被人欺負,當他有力量的時候他成為欺負人的那一邊;有些人遭受欺凌,但當他有力量的時候他選擇沉默,毫無作為,我前幾天和你說過,我寧願做那樣子孤單的一個人。
 
  最近大家都在爭執死刑存廢的問題。我也很糾結,但我沒有和人吵起來你放心,只是覺得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以前支持死刑,是因為我覺得死是對於一個犯罪者的終極懲罰,但我現在覺得對於一個死刑都不怕的人,死亡的懲罰真的對他有意義嗎?現在大家都爭著要殺死他,我們到底是為了甚麼原因殺死他,我們也不是被害者親屬,甚至那些喊著要殺死他的人也有可能是他的加害人或者是加害他人的人,我們想要的是殺死他,還是只是想把他迅速的解決,到我們都看不到的地方,我們才能夠安心,社會才能夠恢復運作?
 
  我不知道。這些問題太難了。我前天上課報告的時候說真希望甚麼事情都有標準答案,因為那樣我們就輕鬆多了。要做出抉擇比不用做出抉擇要難得多。我承認我恐懼,承認如果對我來說重要的人被殺了我一定會瘋掉,不擇手段甚至是親自殺掉對方我都願意,但今天說要他死的人,大多都是因為恐懼,想要把他排除掉社會中才高喊要殺掉他。我想起過去的自己曾堅持死刑必須留下來,我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恐懼,我可以。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辦法輕易地說我可以因為對方的罪就殺死他了。
 
  最後一次回應這件事,我不認為這些事情是這件捷運殺人案的成因,成因要追溯的太多了,也許是家庭,也許是某年某月他出去玩遭遇到甚麼,也許是過去他的老師說錯了一句甚麼話,也許是他無意被灌輸了甚麼觀念,也或許他的腦中天生就沒有同理心與疼痛的血存在,但我不認為玩電玩和寫小說是他殺害人的原因,他為甚麼會選擇那樣的小說去書寫,這才是重點。大家都太急著從近況去找到現象的成因,但是大家明明都知道,一個人是因從小到大碰到的所有事情才成為一個人的。
 
  你說怨恨會令人精神失常,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我同意。但我仍認為每個人有他自己該走的路,沒有人能夠不走過路途就到達終點,沒有人能夠和另外一個走同一條路的人看到同樣的景色。晚安。

【斑馬,斑馬】|0525


【斑馬,斑馬】

  這幾天反覆地聽宋冬野,最喜歡的還是〈斑馬,斑馬〉。雖然臉書上、網路上看到很多人喜歡的不是〈卡巴拉的海〉、〈夢遺少年〉,就是〈董小姐〉,我仍是喜歡斑馬。我可以理解為甚麼大家喜歡那些歌,因為他們有特殊承載的意義性在,而正如大家被那些歌詞打動一般,我被這首歌所打動了。也許追溯我的根源,我仍是喜歡這種更小一點的療癒吧,回想過去的自己總說:如果連自己的問題都沒有辦法解決,到底要怎麼處理更多外於自己的事物。雖然現在的我仍是常常關注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仍是會因為腦熱就衝動,但更根本的我,仍是那個常常需要將自己關在一個見不到任何人的小世界裡逐漸修復自我的人吧。
 
  這一陣子大家的周圍都不平靜。從學運開始,到最近的無差別殺人事件,其實我很難去談論這些問題,甚至不想談論,因為我根本無從談起,也甚至我曾在想像終做過這些事情,當時的我以為自己不用被理解,也不想理解他人,但這些都只是我的自以為而已。我們到底需要多堅強才能夠更純淨的在日子裡生活,面對無表情的人們,最後也失去表情,然後告訴自己──這樣子才是成熟。我總會想起宋冬野唱的歌詞,「斑馬,斑馬/你不要睡著啦/再給我看看你受傷的尾巴/我不想去觸碰你傷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頭髮」。我很慶幸自己仍在這日子裡走來走去,即使常有障壁,仍能夠繼續行走。太多的慶幸讓我覺得自己終究是卑劣的,因為沒有那些掀起我的頭髮卻不觸碰傷口的人,就沒有現在的我。
 
  也許我傷害自己,又或者我傷害他人,誰知道呢。
  睡吧,睡吧,我沒有吉他可以背上,也沒有北方可以離開,但我願意花更多一些的時間理解傷痛,理解各種可能與心死的一瞬間。

  斑馬,斑馬,你來自南方的紅色,是否也是個動人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