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是為了將自己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
有的時候我會思索,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甚麼,有陣子我朝資本主義靠攏一些,我會說金錢,並且在內心想著沒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即使我沒有可以買到任何東西的金錢。有陣子我朝著精神、靈魂的向度靠近一些,我會說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擁有純潔的靈魂,並且覺得惡劣的環境跟一切的匱乏不算甚麼,因為我在朝著磨練自己的路上前行。但更多時候我是處在渾沌不明之中的路走著的。我書寫,但並不比他人寫得更好,我闡述自己的看法,但我的看法並不比其他人更獨特且不可取代。然後我反省到大多寫作者只是孤獨,像一些因為孤獨而大聲說話,希望能夠有人發現到他的人一般,我們書寫,只是用一些不同於他人的方式在表達自己想被發現的渴望而已。
對不起又跑題了。有些事情我想和某個人說,但說得太多像是說教,說得太少沒有功效,只好藉著這篇文章稍微談談,而這些事情我也想和其他人聊聊,就當是日常談話一般。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該仰靠甚麼標準過活呢,每個人都有不同意見,但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是忍耐。是,就是許多人視為惡劣環境之濫觴的忍耐。但我覺得細微之間有所分別,例如忍耐和怯懦是不一樣的。怯懦是敢怒不敢言,因為自己的懦弱而不敢表達,而忍耐則是有原則地選擇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吞嚥下去。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虛偽有其必要。大家都在和我們談論做自己很好,你應該要有自己的本色,你沒有必要為了別人去改變自己,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我們流出太多的自己其實是造成別人困擾的,像我們對待其他人一樣。這其實是種本質上的殘酷,也是最寫實的狀況,也就是到底有誰該去承受誰的情緒?每個人都是不同的,A有A的障礙,B有B的困難,C有C的難處,雖然每個人傷心的原因都各有不同,但那些傷心難過的情緒都是類似的。有的時候只想把自己關在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因為害怕自己看著別人的臉是沒有表情甚至充滿厭煩的,或者是自己張開嘴說出的話都是咒詛,明明希望對方能夠靠近,卻總在把對方推得離我們更遠更遠。
忍耐是為了鍛鍊自己能夠更好的理解他人。我一直這麼相信著。我並不特別不幸,但也並沒有特別幸運,嚴格說起來,在我認識的這麼多人裡面,收集所有客觀因素,我在不幸排行榜裡面就算不是頭牌也是個紅牌了(幹啥,現在是要挑坐檯嗎),但其實大家並不這麼想。每個人面對自己的不幸的時候總是放大來看的(像我一樣),於是好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每天過得充滿哀愁,覺得自己的不幸就是全人類的不幸。有些人說衣索匹亞的難民比我們更不幸,但事實上誰真的在乎衣索匹亞的難民?我們當然都知道他不幸,但是他的不幸與我何干?事實上我看過好幾個總是這樣開導我的人,在碰到一些小事後就直接崩潰。這才是最殘酷的現實。
我很羨慕內心堅強的人。雖然許多表現內心堅強的人崩潰起來根本不是人,但這是另外一回事。我總在想,究竟要有多少的自信才能夠表現得自己彷彿無堅不摧,但逐漸地我發現,那些堅強、尖銳更多是一種偽裝。其實內在比誰都要來得脆弱,但像刺蝟或含羞草一般,遭受刺激就縮成一球,露出尖刺,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先傷害對方,自己就不會受傷。今天在看王牌酒保第二部的時候看到一個段落,醫生問佐島蓮(是的,是新主角)說:「你知道為甚麼老年人都要對年輕人說教,口口聲聲說是為你好,罵對方無能,因為他們的愚蠢而嘆氣。因為自己的過去沒有錯,我們如此深信著。就算要我們從頭來過,時間也不夠了。」因為自己沒有錯,錯的是對方,所以斥責對方等於保護好自己。我認為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我其實沒有太多故事可以說,因為可以說的太少,不能說的太多。有一陣子我很篤信「無不可告人之事」,所以我的日記鉅細靡遺,但寫得太多就發現自己只是不斷地將自己的弱點曝露在他人面前。許多人和我聊天,說覺得我開朗,覺得我很堅強,但其實那只是因為我知道埋怨也沒有用處。有些工作是難以對別人暴露自己的弱點的,大家眼中他們堅強、優秀,看似完美,我總想也許他們才是最孤獨的人吧,還好我仍不是,我只是一個時常會陷入迷霧中,發些牢騷的人罷了。
某方面我相信忍耐,是因為這世界沒有多少好事會走到我們面前來。我沒有遇過天上掉餡餅的事(雖然我碰過從天而降的筆電),忍耐是為了把自己的眼淚擦乾,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這樣彩虹與幸運女神才會在我們面前留下尾巴,讓我們跟隨他們而去。偶爾有牢騷,偶爾發發,但更多時候要學會忍耐,學會將自己看得輕一些、再輕一些,這樣能夠得到的就會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