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寵物】
最近在臉書上掃到一些關於動物認養的爭執,細細看完後腦中亂糟糟的,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但大抵上的想法都挺負面的。一次次地確認人是自私的動物,許多人只要是因為自己,就甚麼都能做,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來到花蓮後不只一次興起想養貓的念頭,但每次念頭一起沒多久就熄滅。總會考慮這考慮那,擔心自己常常出去會讓他餓著,也不知道若我人不在該將他託付給誰;害怕自己房間電線太多他一不小心就咬壞抓壞導致觸電,於是這樣左思右想的過程中就漸漸冷靜下來。小動物真的好可愛啊,像是能將自己在這人世中所沾染的汙穢逐漸淨化一般。偶爾會想起嘟嘟,我曾養過的兔子,土黃色的,小小隻,放他在桌上,他會窩在鍵盤旁邊我為他準備的小窩裡,偶爾爬起來捧起自己的雙手不斷的抹自己的臉,像是抹去我心中某些陰暗的角落似的。仍記得他因為學長的兔子感染球蟲而死去,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到他已經倒在一角,全身僵硬,眼睛睜著,大大的。我記得我將他埋進中正旁邊的土地裡,回到宿舍哭了一場。這種告別我們在生活中時常碰到,但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仍是無法免俗。用哭,用時間,用一切令自己沉默的方式讓自己平復。偶爾想養一隻貓,卻又想到自己可能沒有能力照顧好他,每次想到這,就仍是放棄,讓他們到更好的人家裡過活。
真的好想養啊。可是不行。只能希望每一個領養寵物的人們都能夠審慎評估自身狀況,養寵物不是在玩,也不是滿足你自己變態的佔有慾。他們就是你的家人,只是語言無法溝通而已。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對他人失望,或者令他人失望。
有段時間我其實多數時間活在傷心之中,無論我看起來多麼快樂,看起來有活力,或者開朗,噢,還曾有人說過我看起來像是天生的開心果,每次看到我都笑嘻嘻的,真好。
是啊真好。如果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多好。有的時候,當我想起別人對我的殘忍的時候,我總要記得提醒自己,永遠別成為對別人扣下扳機的人。永遠別成為推人下地獄的那一個人。永遠別成為,像他們一般的那種人。有一段時間我相信他人的殘酷是對我的考驗,有一段時間我絕望地想,每一天都是同樣的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永遠都是傷心的同一天。當我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強迫自己用更加無所謂的態度面對一切,假裝自己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超然,因為超然所以無所畏懼。
但事實是甚麼?
事實就是無論你多麼希望或者多麼不希望他們都在那兒的事情。例如死亡,例如活著。事實就是無論我如何裝扮自己,令自己每天看起來開心快樂,但我始終像是小丑一般,做著滑稽的事情,和大家一同笑著,但內心中的自己永遠有著一顆淚珠垂在靈魂上。做任何事情都好,我感覺不到快樂。我每天都很無聊,每天都活在傷害裡。全世界絕大多數受傷的人,都覺得自己受的傷是最重的,沒受過甚麼傷的常常呼天搶地,一下說自己要因為寂寞而死,一下說自己覺得自己是全天下中最孤獨的人沒有人懂自己沒有人能夠理解自己,自己愈來愈憔悴,活像是小說話本裡走出來的人物,形像最好是林黛玉那種的,也不管自己究竟受了多重的傷,有多重說多重,最好將自己說得剩下一口氣那樣;每天都在受傷的人學會沉默,默默將痛楚裝填到自己的心內,直到再也塞不下了仍繼續塞著,最後也許就像扣下扳機後的槍口,爆發之後只剩下輕輕的煙輕輕的飄著,輕輕的、輕輕的成為透明的人。
於是我開始寫作。我在作品裡面塑造了很多形象,但大多不脫離傷者,死者,醫者的範疇。有段時間我完全沒有辦法寫作,我覺得一切都是徒勞,白費功夫。我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極大的質疑,對書寫產生了極度的不安,對生活產生恐懼,我對一切都沒有安全感。在那個狀態下我開始試圖逃避一切,包括自己。嚴格說起來,逃沒多久我就放棄了,因為我的狀態越來越差,像是離開水的魚,不停扭動,似乎快要窒息。
之後我恢復書寫,仍是有一點沒一點的寫著關於傷關於痛,關於所有一切自身的大小事,精神幻覺甚或是自身夢中的恐怖秘境。我看著我寫完的每一篇作品、每一個字,像是拿著放大鏡察看泥地上的足跡般地逐漸回溯自身的意圖,但總是追到一半就失去了蹤跡。我像個麻木的病患,重複地做著同一件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咒語,像是建構形像的砂石,寫完每一篇作品都像是完成一個儀式,召喚出某一件事物,令我回到某一個重要的時刻,將過去失望的自己拯救出來。有的時候會有類似情形的人告訴我他因為我而得到能量,於是這種交流像是能量的互遞一般,我們互相拯救了彼此。
我知道生活中有好多失望。包括後悔,包括傷心,或者欲絕的時候。
我知道在那些時候,我所創造出的每一個形像都無法解救我。但我不再因此而陷入更加絕望的境地,因為我知道也許在另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能夠因此回到某一個曾經失望的時刻找回那個失望的自己。
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愚笨的善意】
【愚笨的善意】
其實我是想用「我記得當年921那時候……」來開頭的,但想想我其實並不該用這句話來開頭,因為921的隔天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時鐘,還瞬間驚醒,滿臉驚恐的敲著我媽的房門說:「媽我要遲到了,你們為甚麼都沒人叫我起床!」我媽打開房門說:「去啊,你去了之後會發現只有你一個人到學校吧。」我才知道那一天的凌晨搖起了台灣近百年來損失最慘重的地震。我媽當天還巴了我好幾下說:「全家人都挖起來了,只有你我怎麼打怎麼踹都睡得跟豬一樣!」
其實說真的,要我去想像那種天災的恐怖,我是沒有辦法的。每次在新聞看到甚麼關於天災人禍的新聞,諸如颱風、滅村、爆炸等等,我永遠只能從側面去了解那些事情究竟對生命造成多大的威脅,我沒有親身去體驗過,我也並不希望有一天能親身體驗到那種恐懼。我記得921過後,家家戶戶都陷入停電的窘境,我們家的房子那時候剛買,經過那一夜之後多了許多蜿蜒的裂痕,一條一條從房子的肌理中竄出,蔓延至所有看得見看不見的邊緣。後來房價還跌了一陣子,鄰居們出來中庭聊天的時候都會說真衰,剛買就跌了(殊不知過了十年已經漲了快三倍了)。
其實這麼多年來,看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天災人禍,那些坑人的工程、那些坑爹的官、傷人的行政、現實的社會,看了這麼多,我總是偶爾會覺得沮喪,覺得難過。我們都知道該對他人友善,對另一些善良的人好一些,但現實並不是這樣教導我們的。雖然每次我們都會看到哪邊受到災害的時候,就會有一群善心人捐款幫助,但是也有另外一群人是這麼想的──反正會有人出頭,我為甚麼要去做那些事情。弔詭的是,輪到自己的時候想法就會變成──為甚麼沒有人願意幫助我。我其實活在這個世界裡很受傷。我一次次地信任別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別人,但受到的反饋大多都是傷害。
於是我有段時間懷疑起世界。到底是我太天真,還是整個社會太殘酷。到現在我似乎可以稍微理出一點點思緒來。那就是我並沒有錯。當整個世界都互相提防、互相爭執,互相想從對方手中得到利益的時候,我們要懂得保護自己,但更應該去相信每一個可能值得信任的人。我被騙過很多次。被傷害過很多次。我現在流落在外面的欠款還將近六位數,我很蠢吧。我自己偶爾都覺得自己是個蠢蛋。每一次發現自己被欺騙的時候,那種感覺都像是被撕裂一樣;每一次發現自己所託非人時(像是前幾年發現紅十字會與慈濟功德會的各種齟齬的時候)都有種自己為甚麼不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但有的時候也會得到那麼一點點,那麼一點點溫柔的反饋,那個時候我會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似乎所有的愚蠢與付出都是為了這一刻存在的。像是寫詩一樣。
社會告訴我們的其實都是殘酷的現實,像是如果你不吃了對方,你就會被對方吃掉;像是自己的親哥哥或者是大嫂,騙你買了未上市的股票,然後讓你所有的財產瞬間變成壁紙;像是大多找你談話的人都對你有所圖謀;像是大多對你獻殷勤的人,都是為了收穫更多的利益……這些種種。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一個吃雞鴨魚肉都算是吃素的殘酷世界,太多人人吃人,父母兄弟、朋友姊妹,每個人都在俗世中打了個滾就成為修羅惡鬼,這些種種其實都是一種考驗。但有的時候我仍會希望自己仍然笨著。還願意相信人。願意幫助人。願意相信每一個相遇都是奇蹟,每一個人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都是一個小小的連結,這個連結不壞死,最後就有可能連接到美好的靈魂。
其實我是有點沮喪。今天在吃飯的時候,聽見隔壁在討論捐款:「啊就一堆白痴啊,那些捐款,捐那麼多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被政府吃去。啊不如都不捐,難不成政府會放著讓它這樣下去嗎?啊你不用管這些事情啦,過好自己就好了,那些都是假的,過好自己才是真的。」我真的有點沮喪,生活中太多太多只顧好自己的人,所以每個人都越來越冷漠。因為被冷漠對待過,所以也冷漠對待別人,等到一切發生才去質疑為甚麼沒人幫助自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即使總是殘酷,我仍是願意笨,願意相信,每碰到一個溫柔的人我就格外珍惜對方,謝謝一切溫柔的、讓我仍能相信他人的每一個你。因為你們,這些愚笨的善意才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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