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醒來,發現已經是雙十了(嗯哼?),左右睡不著就寫一些自己的心路歷程好了(什麼)。
1.
我開始寫作沒多久後我就感到茫然,因為剛開始除了恨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寫些什麼。我寫了很多驚悚小說,有一些人覺得很不喜歡,只是告訴我:「不能寫」、「最好不要寫」。我有一段時間非常不能諒解,因為從來也沒有人想要了解我為何這麼做,只是告訴我不可以,告訴我應該要原諒這個世界。事實上人類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原諒的生物。
一路走到今天其實也是磕磕碰碰,一度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絕望、無助、孤獨,甚至是一片死寂,但我並不覺得我的人生「被誰給毀了」,事實上沒有誰能夠毀了誰的人生。什麼樣的人生能夠算是「毀了」呢?我不知道該如何斷定一個人的人生算是「毀了」。如果真要說誰毀了一個人,那麼就是世界了吧。然而世界總是沒錯的,錯的總是自己。
這才是最大的錯誤。人沒有辦法純粹依靠感性過活,必須仰賴一些理智。必須知道哪件事情該歸因給誰,哪件事情不該。必須知道為什麼人這麼殘忍,卻又渴望他人對自己慈悲。人沒有辦法只靠感情就妥妥地度過一輩子,同樣的只靠理智也是不行的。理智是殘酷的,但什麼事情都只靠感情判斷是更殘酷的。
2.
當我認知到人並不可能純粹的善或者純粹的惡的時候,我開始更仔細思考、觀察關於人性的那部分。我變得不敢太過武斷,雖然我知道武斷總是輕鬆的,就像他人替他人分類一樣,快速的斷定誰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就不用太過煩惱,也不會總是困擾。
但人是複雜的,每一個人的組成在個性上都有其差異跟多寡,一個服膺於強權下的一個武力組織下的一個執行暴力手段的小嘍囉,他在他人的面前是殘暴的,但回到自己家中也有可能是一個慈祥的父親、溫柔的丈夫。絕大多數的人都擁有著這種不同面向的可能,沒有例外。
我記得去年我最常提起的一件事情就是所有自認為政治正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談論或者傷害他人的人,其實跟自己厭惡的人是沒有兩樣的。我總以為這種事情是自律,但絕大多數人都是律他。這是我覺得最可惜,也最好笑的事情,總是將自己說得跟對方不一樣,但不一樣的永遠只有立場,做法跟想法完全是同一條路上的結拜兄弟,要是只看發言,我都要以為你們親近到互為對方__了。
3.
我寫作至今碰過最大的一個障礙是我認知到語言跟文字有其侷限時,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寫了。因為我覺得我無論如何書寫,最後通向的都是虛無。我無論如何書寫,我都沒有辦法將那些傷心完美的陳述出來。我至今仍是如此覺得,在書寫的時候感受的傳遞是遞減的,且我永遠無法確知我的感受跟他人的感受是不是在同一個頻道上,因為我在我自己的島上,他人也在他自己的島上。
我遇過很多傷心的事情,至今我還在努力將那些傷心用文字書寫出來,每次每次我面對那些傷心總會感受到自己的貧乏以及語言與文字的障壁,究竟要如何書寫才能夠完整的陳述那些沉默中彷彿被慢動作播放而滴下的一滴眼淚,要如何寫才能夠寫出那滴眼淚所包含的數萬種傷心的可能。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至今還是無解。
4.
對我來說寫作就是寫出想說的東西,即使寫詩總是隱蔽,但是在隱蔽的同時,我是全然不設防的裸露。我永遠無法用語言、用口說和人解釋我為甚麼如此。尤其當詢問的人是我的母親的時候。我的確因此困擾,因為除非直接讀取我的思想,否則接收端的讀者很有可能看到死亡就只想到死亡,看到痛苦就只覺得痛苦,像是蔡仁偉為了校園霸凌寫了〈封閉〉一詩,我敢打賭一定有人只覺得那是含羞草的故事,沒有其他。
我總是無法陳述,我著急,又痛苦,覺得不必說,卻又覺得為什麼不能理解。作為人子,我能夠理解母親對我的著急,而作為人,我卻又沒有辦法如此輕易的接受,為甚麼只有書寫快樂、正面、輕鬆、愉悅的東西才是好的。我希望每一個家長,或者每一個人都能認知到,人並不可能永遠都只有快樂的一面,快樂與傷心同樣都是我,承認了快樂的我,也不要否定傷心的我。因為對我來說不管哪一個我,都是我,沒有任何分別。
我一直記得我要發一個動態,但我一直沒發,現在一起打出來好了:「我們書寫的時候可能寫了很多傷心、痛苦,或者是令人沉默,無法作聲的文字,但我相信那些所有的痛苦、傷心、沉默都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跨越那些傷害而默默積累的力量。只有知道一件事物的模樣,才能夠超越他、克服它,我並不覺得傷心是不好的,不知道自己為何傷心,放任其擴散、蔓延,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解決問題的根本,只想無視他以為不管他就會好起來,那才是不好的。那樣才真的是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