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5日 星期日

近日小結|20151026


 
0.
 
友Z說,居然有我不會用文字描述的感受。我說當然會有。
 
我一直知道文字是有限的,例如哀傷,我要怎麼說才能夠將我的哀傷透過文字寫出來,又要如何才能夠讓我的文字一下子就擊中他人,讓對方感受到某部分的自己被承接住了。我知道很多事情自己無能為力、知道自己其實可能在做著無用功、知道文字可能連那種撕裂內心的感受的千百分之一都無法陳述,我知道,因為我非常清楚即使是我自己寫下自己的心情,那些傷心的感受都會被削減,被弱化,我該如何寫出他人因為傷心而滑落的一滴淚背後的故事、我該如何寫下對生活沒有任何樂趣、成就感的人內心的那種痛苦和糾結。
 
我知道我無法,所以我一直努力著。我知道寫了其實不一定能夠接住誰,但不寫我跟那些可能被接住的誰就永遠都只會在無序的虛空裡面漂流著。我只是一直為此努力,一直向此處前進。
 
1.
 
另外一個朋友跟我說:「可以隨心所欲感覺很好。」
我知道隨心所欲的感覺很好,但我也知道人並不能隨心所欲。人並不能。
適當地給自己一些枷鎖,對自己的靈魂有益,也是對世界的環保做出一份微薄的貢獻。
我不能因為我喜歡,就毀了別人,即使別人在毀滅我的時候毫不猶豫。
 
2.
 
林婉瑜寫:「總有這樣的日子/一早醒來/感覺烏雲層層逼近/這樣的日子/必須想想快樂的事//想一想你/想一想你吧/你就是那件快樂的事」
 
有一次無意識寫下這樣的句子:「我要你傷心的時候/想想快樂的事情,想想我/但我不確定/我是不是那件快樂的事」
 
也許這就是我跟他人的差別吧。無法逾越的鴻溝。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沒有誰比誰更相似,也沒有誰比誰更近一些。
 
3.
 
我覺得非常痛苦,卻又感到非常溫暖。任何事情都不會只有單純的一面,我們看到的都只是某一個角度,但沒有誰願意去看另外一個角度。因為那太麻煩了。
 
希望自己永遠不要覺得這是件麻煩的事情,我深知自己有多麽的懶惰,也深知自己其實一直擁有著冷酷的學說。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近日小結|這麼說的人基本上不是神棍,就是神經。



0.
 
照例,每講完一場講座的當晚,我就會寫些什麼,祭奠那死去的愛情,啊不是,是對自己當天講的東西做一些在講座時未竟的補充。
 
1.

事實上每次講座開始前我都想逃,但又會一直告訴自己「逃げちゃ駄目だ、逃げちゃ駄目だ、逃げちゃ駄目だ」,講座結束時我都會想跟來聽講座的大家道歉,畢竟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口才並不好,尤其是我在「灌輸」他人這件事情上總會感到遲疑。我知道這類型的講座其實就是講者將自己想像中的美學,與自己對於這門學科或者這門技術的認知灌輸給台下的聽者們,但每次我都會感到猶豫與遲疑,因為我知道我的信仰並沒有權力能夠壓迫他人的信仰。但還好台下的朋友或同學們都很給我面子,所以其實這樣接連講了幾場,並沒有什麼大問題。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2.
 
九月初的時候,我在齊東詩社講了一場,當時的題目是「從被遺忘的事物談起」,副標是「沒有無用的知識,只有不會用的人。」當時在最後,同一場的另外一個講者李曼聿問我一個問題,大意是問說,雖然我說我想寫的詩要透過掌握很多知識才得以完成,但看我的詩並沒有覺得讀我的詩需要掌握什麼特殊的知識才可以讀。
 
我記得當時的我回答的並不是很清楚,之後一直要講這件事也一直忘了就延宕至今。對我來說我所掌握的所有知識,都只是我在寫詩時可供我安排的鑰匙,我每安排一個意象,就是放了一個任意門在那邊,對我來說我自己的詩在這個段落的意象可能有三或四個可能的方向,同一件東西在不同的概念裡可能會有不同的解釋,而想如何解,則看讀者自己手持著哪一把鑰匙,即使跟我內心正確的那把不一樣也沒關係,他會看到他想要的。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必須要不斷擴充自己的知識量才能做到,因為唯有這樣,我才有源源不絕的鑰匙可以發給讀者,讓他們即使去開同一扇門,也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也許某程度上來說我也是信奉難解的詩學,只是我更相信透過詩我能夠得到更多,能夠滿足自己,也能癒合他人。簡單來說,掌握更多知識,你就掌握了更多意象;了解更多知識,你就能用更簡單的話將你想說的東西說出來。
 
這也許是一種貪心,但只要不傷害到他人,貪心也沒有什麼不好。
 
3.
  
今天在師大的一場應該是我這連續幾場下來最放鬆的一場。連續講了幾場覺得自己照著稿子唸太乾太死了,於是東講一點、西講一點,雖然還是常常會忘記自己要講什麼,覺得有點對不起師大的同學們,但總的下來應該還是好的吧是吧是吧(不要自我安慰了)。
 
我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比較喜歡沒有距離的、對談方式的,最好是你問我問題,然後你問我答這樣輕鬆悠閒地過完這些時間(什麼),對我來說寫詩什麼的沒有辦法去教,只能透過不斷累積、不斷練習,然後你會在這條路上不斷升等,又不斷自我斬除心魔,再不斷升等。我一直記得有一次我搭到一台計程車,司機感慨說,台灣人最喜歡做的就是任何事情都找撇步,但是找撇步這件事情才是斷絕一門技藝的最根本之惡。我認同這個說法,對我來說有些技藝是沒有辦法打折扣的,有些事情有些路,是沒有辦法省去的。
 
4.
 
噴泉詩社有一個同學參加了前陣子的一個活動,他說他在活動的時候問一些寫作的前輩說自己寫不出來的時候該怎麼辦,有一個人回他說,他沒有寫不出詩的時候,詩就是他的生命、他的氧氣、他的泉源。
 
……這話說得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好了。
 
我相信寫詩這件事情對某些人是容易的,因為如果只要寫一種形式上的詩,那的確是非常好寫,我這樣講可能有點無恥,但我剛開始接觸寫詩的時候,是被人戲稱為「卵生寫作者」的。我為了寫詩這件事,做出了非常多的練習,其中包括把各種意象分類、做出詮釋,然後整理出自己的一套詞典,我記得當時我還很中二的在筆記本上面寫「宋尚緯的使用說明書」。
 
詩到底能不能完全是一個人的生命、氧氣、泉源這件事情我持保留態度,但我目前遇過這麼說的人,基本上不是神棍,就是神經。
 
對我來說生活永遠都是寫詩的根本。好好過生活,詩就來了。
沒有誰的喜怒哀樂是突如其來的,一切都有跡象可循。

詩也不可能是突如其來的,更不可能是誰的生命或氧氣或者泉源,如果對方是認真的,我會稍微同情對方。我也是認真的。

2015年10月14日 星期三

近日小結|寂寞的不是你是你的雞雞,少往自己雞雞臉上貼金


 
0.
 
我真的沒有這麼多心力可以浪費在你們身上。
沒有。
 
1.
 
有一種人假裝自己很寂寞,到處去找一些寂寞或者溫柔的人,以為摸到對方脆弱的地方就對其予取予求,對對方進行情緒勒索,因為他明確地知道只要把自己裝得很可憐,對方就不忍心拒絕他。只掉可憐兮兮地問對方說,你為甚麼不要我、是我不好嗎、是因為我____嗎(請自行填空)。可是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你溫柔嗎,溫柔太好了我最喜歡溫柔的人了,因為溫柔的人不懂得拒絕,只要給點陽光就燦爛,澆點水就會自己開花。有的時候覺得生氣,有的時候覺得無奈,恨不得拿一把MP5把這些人抓起來通通送他們見上帝。如果哪天誰遇到了這種人,就把對方放著吧,因為就算放著放到爛掉,對方也不會真的寂寞到死掉。他們只是看見你的脆弱跟縫隙,想找著各種機會把你搞上手。寂寞的是他的雞雞,不是他。就放他去死。放他去死。
 
2.
 
昨天在東吳進行講座,第二個小時是我跟崇德的對談,崇德問了一題,對不起其實我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大意類似是這樣:「尚緯的作品數量一直都是很多的,對我們來說可能打個LOL或者做一些其他事,在生活步調這麼快的網路世界裡,我是怎麼維持這種寫作的數量,或者說靈感的。」我開玩笑地回說:「因為你在打LOL的時候,我都在寫稿啊。」但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有點回歸到寫作這件事情的本質上,也就是對我來說寫作這件事情並非速成的,而是要透過一點一點地練習逐漸往前走去的。我自認我並不是個努力的人,但我很努力在做努力這件事情。
 
這也許也能回答我常常聽到的一些問題,例如說有沒有什麼技巧可以讓詩變好。雖然我整理出一些從語言上可行的產生詩意的要點,但對我來說技巧這種東西就跟倚天屠龍記裡面張三豐與張無忌的「忘記」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更在意的是一些更裡面的東西,即使我明確地知道,藏在語言中沒有說出來的什麼也是可以作假的。
 
3.
 
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才走到現在。我自己知道艱難,所以我不敢要求其他人也做到一樣的事情,只是有時候總會想,你們的腦子到底是哪裡進了水,是泡發了還是怎麼樣。我沒想說什麼,我只是有感而發。
 
4.

有些人總以為自己有立場去要求他人做些什麼,但很抱歉事實上你就是沒有,但是大家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但你其實只是不要臉加上很敢而已,更直一些就是你臉皮太厚不知羞恥,所以才會衍生出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啊各位同胞們。

2015年10月9日 星期五

關於寫作幾則小結|20151010


 
 
突然醒來,發現已經是雙十了(嗯哼?),左右睡不著就寫一些自己的心路歷程好了(什麼)。 
 
1.
 
我開始寫作沒多久後我就感到茫然,因為剛開始除了恨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寫些什麼。我寫了很多驚悚小說,有一些人覺得很不喜歡,只是告訴我:「不能寫」、「最好不要寫」。我有一段時間非常不能諒解,因為從來也沒有人想要了解我為何這麼做,只是告訴我不可以,告訴我應該要原諒這個世界。事實上人類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原諒的生物。
 
一路走到今天其實也是磕磕碰碰,一度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絕望、無助、孤獨,甚至是一片死寂,但我並不覺得我的人生「被誰給毀了」,事實上沒有誰能夠毀了誰的人生。什麼樣的人生能夠算是「毀了」呢?我不知道該如何斷定一個人的人生算是「毀了」。如果真要說誰毀了一個人,那麼就是世界了吧。然而世界總是沒錯的,錯的總是自己。
 
這才是最大的錯誤。人沒有辦法純粹依靠感性過活,必須仰賴一些理智。必須知道哪件事情該歸因給誰,哪件事情不該。必須知道為什麼人這麼殘忍,卻又渴望他人對自己慈悲。人沒有辦法只靠感情就妥妥地度過一輩子,同樣的只靠理智也是不行的。理智是殘酷的,但什麼事情都只靠感情判斷是更殘酷的。
 
2.
 
當我認知到人並不可能純粹的善或者純粹的惡的時候,我開始更仔細思考、觀察關於人性的那部分。我變得不敢太過武斷,雖然我知道武斷總是輕鬆的,就像他人替他人分類一樣,快速的斷定誰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就不用太過煩惱,也不會總是困擾。
 
但人是複雜的,每一個人的組成在個性上都有其差異跟多寡,一個服膺於強權下的一個武力組織下的一個執行暴力手段的小嘍囉,他在他人的面前是殘暴的,但回到自己家中也有可能是一個慈祥的父親、溫柔的丈夫。絕大多數的人都擁有著這種不同面向的可能,沒有例外。
 
我記得去年我最常提起的一件事情就是所有自認為政治正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談論或者傷害他人的人,其實跟自己厭惡的人是沒有兩樣的。我總以為這種事情是自律,但絕大多數人都是律他。這是我覺得最可惜,也最好笑的事情,總是將自己說得跟對方不一樣,但不一樣的永遠只有立場,做法跟想法完全是同一條路上的結拜兄弟,要是只看發言,我都要以為你們親近到互為對方__了。
 
3.
 
我寫作至今碰過最大的一個障礙是我認知到語言跟文字有其侷限時,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寫了。因為我覺得我無論如何書寫,最後通向的都是虛無。我無論如何書寫,我都沒有辦法將那些傷心完美的陳述出來。我至今仍是如此覺得,在書寫的時候感受的傳遞是遞減的,且我永遠無法確知我的感受跟他人的感受是不是在同一個頻道上,因為我在我自己的島上,他人也在他自己的島上。
 
我遇過很多傷心的事情,至今我還在努力將那些傷心用文字書寫出來,每次每次我面對那些傷心總會感受到自己的貧乏以及語言與文字的障壁,究竟要如何書寫才能夠完整的陳述那些沉默中彷彿被慢動作播放而滴下的一滴眼淚,要如何寫才能夠寫出那滴眼淚所包含的數萬種傷心的可能。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至今還是無解。
 
4.
 
對我來說寫作就是寫出想說的東西,即使寫詩總是隱蔽,但是在隱蔽的同時,我是全然不設防的裸露。我永遠無法用語言、用口說和人解釋我為甚麼如此。尤其當詢問的人是我的母親的時候。我的確因此困擾,因為除非直接讀取我的思想,否則接收端的讀者很有可能看到死亡就只想到死亡,看到痛苦就只覺得痛苦,像是蔡仁偉為了校園霸凌寫了〈封閉〉一詩,我敢打賭一定有人只覺得那是含羞草的故事,沒有其他。
 
我總是無法陳述,我著急,又痛苦,覺得不必說,卻又覺得為什麼不能理解。作為人子,我能夠理解母親對我的著急,而作為人,我卻又沒有辦法如此輕易的接受,為甚麼只有書寫快樂、正面、輕鬆、愉悅的東西才是好的。我希望每一個家長,或者每一個人都能認知到,人並不可能永遠都只有快樂的一面,快樂與傷心同樣都是我,承認了快樂的我,也不要否定傷心的我。因為對我來說不管哪一個我,都是我,沒有任何分別。
 
我一直記得我要發一個動態,但我一直沒發,現在一起打出來好了:「我們書寫的時候可能寫了很多傷心、痛苦,或者是令人沉默,無法作聲的文字,但我相信那些所有的痛苦、傷心、沉默都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跨越那些傷害而默默積累的力量。只有知道一件事物的模樣,才能夠超越他、克服它,我並不覺得傷心是不好的,不知道自己為何傷心,放任其擴散、蔓延,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解決問題的根本,只想無視他以為不管他就會好起來,那才是不好的。那樣才真的是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