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面對明天的勇氣】



【面對明天的勇氣】
 
  開頭要講句有點離題的話:我從來不覺得本省人跟外省人到底有甚麼重要的,正如我一直覺得大陸人並不是全部都那麼壞,台灣人也並非全部都那麼好。今天看到江宜樺在法院中為自己辯白的話,我突然想起了八八風災時,薛香川與郭冠英所說的話。薛香川在八八風災後,打電話進政論節目說:「父親節去外面吃個飯,過分嗎?」郭冠英在新聞採訪的時候說:「災情發生時,我跟我太太還在做愛、吃飯,我還是照樣吃飯、大便、刷牙,蓬頭垢面到現場慰問災民,那才是作秀,有什麼用,人死了都死了。」於是民眾憤怒,然後新聞再大量無關緊要的訊息沖刷,刷洗掉大家的憤怒,大多人又恢復成那個無所謂的自己,一天過著一天,看到一些殘酷的話語憤怒,然後再冷卻。
 
  其實想想也很不容易,我這樣一個人,從大家口中的689逐漸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原本的我聽到這些話為甚麼不憤怒,即使聽到、即使記得、即使覺得殘忍,為什麼不憤怒?我們年輕一代的人,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擠壓在一個小小的空間內,不斷地壓縮、壓縮,無處可發,最後因為現實的緣故變成鬱悶的勞動者,但世界仍是停在一樣的地方運轉。318事件後已經四個半月過去了,公民意識稍微抬頭,各家說法紛紜,甚至還有後318文化觀察的文章出來了(雖然要這樣說也是沒錯,但總是覺得……),但有件事情千古以來似乎從未變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那種情節。
 
  整個社會從來都是現實的。從前我們的教育還會意思意思教我們一些使我們人格分裂的意識概念,譬如公民、或者是說「政治乃管理眾人之事」、或者是說灌輸我們一些溫良恭儉讓的觀念,但出社會之後才發現總是賞你老師紅不讓的人才活得更好一些。人跟人之間是在比誰更狠、更敢,而不是我們從小所接受到的關於禮關於讓的那些,然後發現更殘忍的事情是我們所受到的那些灌輸更甚至根本是為了更好統治人民所編造出來的一個系統。我其實有段時間打開網頁版的中華百科全書,看著政治一詞的解釋一個人在螢幕前癡呆了一陣子。
 
  「集合眾人之事的大力量,便叫做政權,政權就可以說是民權」
  「集合管理眾人之事的大力量,便叫做治權,治權就可以說是政府權」
  「政權的行使是民意的表現,治權的行使是民意的實現。」
  「民生為歷史的中心」
  「民生是歷史進化的重心」
  「建設之首要在民生」
  「民生就是人民的生活,社會的生存,國民的生計,群眾的生命」
 
  ……我似乎活在一個不太一樣的世界裡面啊。我活的世界裡似乎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民主民主,似乎都是你是民我是主,管理眾人之事的重心似乎總是從「事」這個字轉移到「眾人」之上,所以我總是有點納悶,這個抽象又劇烈的世界,為何總是要這樣擠壓我們。
 
  有人對於那些官員提出各種質疑,其實我覺得就只是自私而已。他們根本沒有自己是一個官的覺悟,他們將這些事情當成是個謀生的工作。人民說穿了就是賤民,多少的賤民在下面喊喊鬧鬧,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算是個事。我總想起前陣子坐的計程車,司機跟我說:「甚麼民主那都是假的,我們的民主就跟新加坡那些一樣,都是民主後面的獨裁省去不說而已。藍綠兩黨在那邊爭來爭去,我們人民就他媽的兩邊的爛貨一定要選出個人上來嘛,選出來之後我們就趕也趕不走了,他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我們也拿他沒皮條啊」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活在甚麼民主的社會裡,生活過不好,政府也不怎麼受監督,還總是碰到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每次大家耽溺於放假的小確幸裡、沉浸在哪個台灣之光中的時候,我內心總是充滿了各種大幹八──所以重要的事情呢?重要的事情呢?
 
  於是今天,323流血衝突事件已經過去四個月後的今天,江宜樺上法院以被告身分出庭,他宣稱自己當天已經睡著,中間發生甚麼事情全不知道。我聽到其實很生氣,他如果認了我都不會這麼氣憤,用他的立場來說就是,你一個行政院長,你的行政單位都被人佔領了,你說你在睡覺?你憑甚麼睡得著,憑甚麼你可以睡?這種卸責的說法不管是何立場,都是非常明顯的不負責任跟瀆職。這比大學生遲交作業說的藉口還蠢,你一個行政院長你說得出口。
 
  一個個官員,全都是無賴,我同意官員也是人,但是換成你們那些沒人性的話來說就是,老闆(人民)請你們來上班,今天你很明顯要加班,結果你說你父親節要回家跟你爸吃飯,你這樣對得起老闆付給你們的薪水(稅金)嗎?你這競爭力明顯不夠啊,還要怪老闆(人民),你這樣對嗎?我換成有人性一點的說法就是,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沒有人性,行政院秘書長在天然災害面前你就算去吃飯也該開著手機待命,老百姓繳稅金出來養的都是你們這些不是吃飯就是做愛不然就睡覺的政府官員,你們難道都不覺得對不起人民嗎。
 
  可能真的不覺得對不起吧,因為你們眼裡永遠只有自己或者是位子更高的人,賤民們是死不完的。每天我都要告訴自己更努力才能活下來,有個時候會喪失繼續下去的勇氣,但仍是要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勇氣,對於自己的、對於他人的,甚至是所有面對明天的勇氣。最後點播黃玠瑋:〈面對明日的勇氣〉送給大家。
 


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一直知道自己的天真。包括矛盾。
 
  今天在開車的時候聽到廣播新聞,說有青少年霸占博愛座,同伴問他為甚麼要坐這個位置,他還歪頭吐舌頭模仿身障的模樣,大喊說:「我是殘障。」投訴的先生說水準有夠低。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對於這種人的存在。前陣子我和朋友談到了捐款的事情,我說我有餘力就會幫忙需要的人,他說我太天真了,也有點傻,這世界上有很多壞人,出乎我想像的壞跟殘忍。我沒有說話。我也無話可說。那時我想起了去年去考國北教的時候,面試的教授問我:「你都不會想觀察人嗎?」

  我當時有好多話想說,但我沒有說。我只是笑笑地說些言不及義的話帶過。我一直沒有辦法直說,關於人我其實看得並不比任何人要來得少,而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總是需要一些人以外的事情來平衡我的厭惡。我有個斷言我活不過二十歲的舅舅,有另一個可以動手打自己父親跟惡罵自己母親的舅舅,還有個總是坑人錢財害死人不償命的舅舅,因為利益可以毫不猶豫的坑蒙拐騙自己的兄弟姊妹的舅舅。我有個舅媽,談笑之間說得都是令人生寒的陷阱,另外一個舅媽有所信仰,因為脆弱,但那個信仰也並不讓他更好。我平日幾乎不提起他們,我沒有想評斷他們好壞的意思,因為親戚不是我能選擇的。我小時候,我的二叔在我家可以揮手打我。我的小叔把我阿嬤帶走,領走他所有錢之後就幾乎不聞不問。我的阿姨、嬸嬸一些有的沒有甚至可以讓我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我知道這些人是存在著的。關於利益使人變成惡鬼的這些大小事。

  我雖然不算是在商場上打滾長大的,好歹也算是混過市井的孩子。我因為相信人而被騙過錢財,因為心軟而被人逼上絕路,因為走錯路而差點被送進警局,這些種種我都經歷過,這些種種磨洗我,卻無法改變我心軟的那一部分。我明白世界上的人是很殘忍的。因為大多數的人只看著自己的腳趾與腳跟,所有行止都是環繞著自己的利害而作為的,他們不會去擔心自己有沒有傷害到他人,因為注意的只有自己。高中前的我一直沒有理清為甚麼人總是要傷害他人,所以我總是痛苦。我沒有辦法理解,為甚麼總是有人能夠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錯的永遠是他人;為甚麼有人能夠長得胖胖的卻也指著我說我臃腫;為甚麼有些人長得醜得要命卻敢說自己美如天仙;為甚麼有些人明明自己也不怎麼樣,卻敢於指著別人說長得不好看。我當時沒有辦法理解。

  現在我可以理解,就只是自私而已。凡所有平凡的眾生,都是自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於是我們平日所說的沒有水平、沒教養、破壞環境、心地惡毒,那些虐待動物的,破壞地球的,指著傷殘的人嘻嘻哈哈的,嘲笑那些擁有缺陷的那些人等,其實就是自私而已。但也許我永遠都是優柔寡斷的,我連評斷這些人的時候都有所遲疑,我知道這些人只是一部分,有另一部分的人仍是善良的,自私更少一些的(人都有自私,多寡而已)。每天我仍是遇到自私多的人多,自私少的人少,我仍是遇到許多傷害他人毫不在意的人,仍是會遇到跟我說要我借他錢,不然就要燒了我家,或者那些惡毒的人種,或許我每天都仍會遇到。但我仍會是他人眼中天真的人(也對自己天真),我仍會相信這世界總有些溫暖是我無法企及,而確實擁有的。

  或許哪一天我又遇到同樣的問題,問我都不會想觀察人嗎,我會這樣回答他──我生活在世界中的每一天,都在觀察除我之外的其他人。而正是因為這些種種觀看,我才得以對世界不完全地絕望。我確切明白自己的天真與矛盾,但我並不引以為恥。我很高興我仍擁有這些天真與知惡、知善的矛盾。

2014年7月13日 星期日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行動代號孫中山】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行動代號孫中山】
 
  「你知道甚麼比死更可怕嗎?一輩子的窮。」
 
  上面是故事裡的火戰士在話筒裡面跟鬼說的話。他們家原本也是平凡的家庭,但因為父親替人作保,意外地背上一筆巨大的債務,從此平凡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父親像換了個人一樣,暴躁易怒,動不動就打他,而他偶爾會記起還慈祥的爸爸,所以他動也不動,像是承受父親的暴力是應該的一樣。行動代號孫中山整個故事圍繞在窮這個字。貧困的家庭、貧困的孩子,各式各樣的生活擠壓,讓他們不得不在這個世界裡面成為一個「異質」並且努力存活下去。
 
  本來想好要寫甚麼的,例如整本書怎樣,所以怎樣,影響怎樣,但突然覺得一點必要都沒有,於是我決定順其自然地寫。整個故事,包括情節乍看之下是幽默包裹荒謬,但荒謬之中直逼現實。這些事情可能距離大多數的人都太遠太遠,例如班費繳不出來、家裡的人要做家庭代工來維持生計、生活中命運與機會的緊緊相連等等,我相信能看到電影的大多數人都是經濟狀況還過得去的,大部分人都活不夠好但也餓不太死,但這些狀況是確確實實地存在著的。
 
  生活中有各種歧視,對於窮困的、身障的、異常的,種種歧視被人包裹成各種樣貌,在故事裡面有一段寫到有個小男生他們家裡是開麵攤的,但是因為媽媽是唐氏症,有一對客人很尖酸地說:我不要吃了,我怕白痴傳染給我。並且一直堅持這是衛生問題。另外一段寫在學校中,主角阿左繳不出班費,總務股長用各種方式去催繳班費,最後居然像歌舞劇一樣,大家唱唱跳跳,連啦啦隊跟警衛都跟著唱起了他沒繳班費的歌,這些事情大家看起來都是很荒謬的,但其實是確實存在的。在生活裡,大多數的人都被養成了看不起窮困的個性。因為貧窮,所以甚麼都沒有辦法保障,連自己的生活都成了問題。
 
  故事裡很多橋段都包裹得很好,但其實還是可以看到張耀升刻薄的一面,他運用各種世人歧視的橋段,巧妙地刻劃出那些人刻薄的樣貌即使是描述,也很好地建立出一個形象在我們的腦中,整本書節奏很輕快,跟他前面兩本書截然不同,但是故事裡面的內質仍是夾帶著議題存在,整個故事圍繞在窮上面,更深層一點的是革命的精神,於是我們回過頭來看──究竟甚麼才是現實?許多人說的話都很漂亮,像是他自己講著講著就可以憑空飛天一樣,但觸及真相總是殘酷。每次只要有甚麼大事件發生,媒體就跟瘋了一樣,廣告時間播出的是「我們要關懷每一個與我們不同的人」、「關心社會,從你我開始」、「您的愛心是社會溫暖的來源」,但是新聞一播放就是哪來的專家又說著:「他為甚麼會犯案,因為他來自問題家庭。」甚麼是問題家庭,諸如貧困以及各種不幸。
 
  大多數人都認同,人在世界上最珍貴的是同情心與同理心,但不幸的是,人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都是在相互比較殘酷的。開頭有一段對話我覺得寫得很好:
 
  「啊全台灣不是到處都是靠犯法的事情在賺錢嗎?」
  「你不要那麼偏激好不好?!哪有全台灣!大部分而已好嗎?」
 
  在這個世界上最難保持的是不陷入各種誘惑之中,另外還有一段是寫說主角堅持不做那些「壞事」,即使窮也要窮得有骨氣也要窮得響噹噹,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要有底限的,如果沒有底限,那就再也回不來人的道路上了。雖然整個故事都在告訴我們事實真相:「窮人並不易翻身」、「貧窮是會世襲的」,甚至到故事的結尾,火戰士怒吼:「你們再吵!甚麼阿公的阿公,連兒子的兒子,都注定窮斃了!」但是看到最後,仍是對一切有所希望,革命是為了甚麼,為了反抗。究竟反抗甚麼,是窮嗎?不,是整個擁有巨大歧視的社會。
 

  最後的最後,我對整個故事只有一個疑問──那個美少女戰士的小面具到底哪裡像美少女戰士了!

【對於生活的抵抗】

【對於生活的抵抗】
 
  我很佩服在各種困苦環境下還可以持續寫作的人。
 
  有的時候生活不斷擠壓,不斷地縮減空間,讓我們疲於奔命。沒有其他娛樂,因為大多數人第一要確保自己的生存,才能夠有餘力去處理其他的事情,寫作也是。很多人都覺得說要極為困苦的作家才能成事,說真的,一路看過來我很少看到真正極為窮苦的作家,我不禁會想起讀各種資料時會看到的:文學是貴族的活動。過去的日子裡我接觸到各式各樣的人,讀書的、不讀書的、做酒店的、做小姐的、做流氓的、在市井討生活的,各式各樣的人,大多數人不讀書也活得很好,寫不寫作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於是我為何要寫作。我太容易被外物所誘惑,時常一下耽溺在東一下沉溺在西,但是總有件事情是我到目前還尚未改變的,那就是寫作。
 
  但許多時候我也偷懶。也許是因為我最終仍不是一個靠書寫生活的人,而且不以此維生也是我目前最微弱的一個抵抗(是的,整個商業化的圈子多我不多,少我不少),我一直寫些自己都知道是極為小眾的事物,包括我現在的雜感。事實上就是沒有人真正想知道另外一個人在想甚麼。到底要怎麼樣的生活才能供給出一個作家?雖然有人說過寫作的人幾乎都蒙受過苦難,但現在的事實是並不用蒙受過苦難也能成為作家,有些人成名之後就成為一個賤人(雖然不排除他的本質如此),這些外在的再再地刷洗我們的日子,有些人閃閃發亮,但他髒在皮層之下。許多默默無名的寫作者內心應該都這麼想過:我要成為一個正直的寫作者。但可惜的是我到目前為此看到的正直寫作者太少。看到的大多都是正職寫作,副職做作。
 
  對不起我扯遠了。原本只是想寫個短短的雜感而已,不知道為甚麼又扯了一堆廢話。總而言之是生活讓人無法維持自己想要的日子,更確切一點說的話是貧窮。貧窮讓大家疲於奔命,每個人都拼了命的出賣自己去換取生存的可能。我並不是說出賣自己不好,也不是說我們在將自己當作奴隸,而是生活,你必須犧牲什麼,去換取甚麼,當你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辦法保障的時候,說甚麼都是空談。你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沒有辦法。許多人跟我說現在是個貧窮的時代,我有的時候覺得莫名其妙,因為說著貧窮的人手上拿著蘋果的手機,喝星巴克,還抽菸,偶爾朋友約他出去他仍是去,並且還帶伴手禮。我知道的貧窮與此好像有所差距。貧窮對我來說是件比想像中更可怕的事情。因為在那個境況下,看不見未來,甚麼都看不見,只能思考當下的事情,沒有辦法去處理更多,因為連自己的生存都沒有辦法保障。
 
  寒暑假對我來說是最忙的時候,我時常罵罵號號、很常因為忙碌而停止寫作、因為疲累而沒有辦法思考是常有的事情。我每天都想當一灘爛泥,就爛在那邊,不要動,彷彿每動一下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但是不行。我仍是忙得要死,但我仍沒有放棄寫作,我有空閒就寫,幾個字也好,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甚麼。上學期上創作論的時候老師談論到寫作者都在抵抗一些甚麼,也許我仍在抵抗生活。書寫也好、忙碌也好,甚至是自顧自地寫一些並不很多人看的東西也好,都是我微小且隱隱透著光的抵抗。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仍持續走著。走著。沒有盡頭。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

【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檢討別人永遠比檢討自己來得容易,但我們需要做的是檢討自己,而非他人。所有現象的根源追溯到最後才會發現曾經受過傷的自己還在原地看著自己,這也許是我一生的課題吧。其實我自己知道我很多事情都是庸人自擾,例如和人相處之間的欠債與償還,或者是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接觸到底要放出多少、要收斂多少,這些很多很多都只是我自己的困障,在別人的眼裡看來可能可笑,這些事情很重要嗎,我知道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吧,像我有的時候看別人覺得重要的事情一般。我每一次重新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都覺得的確是庸人自擾吧。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更重要,這無可厚非,但很多時候我覺得很困擾。因為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有人和我說過我在大家眼裡是個難搞的人。我知道。而且我其實知道怎麼樣成為一個受人歡迎的人。我一直知道。但這也是我自身的障礙,因為我做不到。我知道很多擠兌人的方法,我知道要怎麼處理才能夠脫離麻煩。我知道。但我做不到。因為我庸人自擾。我總在思考的一邊的同時思考著另外一邊。我沒有辦法。像前陣子社會運動的時候我總沒有辦法把話說死,沒有辦法更果決的說與我不同道路的人全是異端。
 
  最近認識一個健身教練,他是個有趣的人,他叫我先寫出我可以做到甚麼和我做不到甚麼,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想這件事情,我細細思量自己無法做到甚麼,我無法捨棄感情、無法捨棄寫作、無法拋棄閱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我無法勉強自己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所以我過得困難。我能理解一切人情事理,我能理解為甚麼這世界殘酷,我能夠理解為甚麼大多人都要以傷害他人作為開始與結束,我能理解。但這也是我無法理解的事情。我一次次、一次次地談論苦難與困境,但其實我並不喜歡談論那些事情,我大可以說些讓大家都開心的事情,我應和、順從那些殘酷的多數與暴力的事實,我大可以這樣。會有人幹我,但大家不敢翻臉。這是甚麼,這是現實。但我無法。
 
  於是一切變得簡單。既然這些事情是我無法做到的,那我也就不必執著於此。其他人的選擇與我無關,他們過得好是他們的事情,我過得如何,也是我的事情。我沉默過,我受傷過,我後悔過,我對一切事情冷漠過,因為一切也曾經冷漠對待過我。但當所有我處的現實被我理清後,我不打算繼續沉默,也不打算讓自己受到他人的傷害,也盡量不讓自己後悔。我不傷害人,但別人也別想傷害我。我可以安排自己,可以控制自己,可以面對自己。這些種種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