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我們要一直前進】
在《王牌酒保》最後一集裡有個段落,他提到過去威士忌在日本的尷尬情形,因為威士忌既不是日本酒,也不是啤酒,更不是燒酎,於是就被歸類成其它的酒,也就是所謂的「雜酒」,在那個時候的威士忌被分類成特級、一級、二級,而後因為日本酒稅法的修改分級制度因此廢止,而進口蘇格蘭威士忌的價格也跟著降低,帶動了九〇年代麥芽威士忌的風潮。
在那個時候日本的酒吧也是尷尬的存在,在酒客的眼中調酒的味道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說到酒就代表日本酒,洋酒則是雜酒,調酒更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存在。調酒師「葛原隆一」是漫畫裡一個重要的角色,他被眾人稱為完美先生,他的目標是「完美的調酒」,他相信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理想中的一杯酒。葛原隆一為了完美的一杯酒,懷抱著強烈的信念,希望把被世人所看不起的雜酒變成崇高的藝術,其中遭受到無數的懊悔、心酸、悲傷與憤怒,而正是因為有他以及與他同一代調酒師的努力,才有現在「調酒師」驕傲地站在吧台裡的事實。
這個情節是否感覺很熟悉?某些群體遭受打壓,總有一些什麼人努力為其奮鬥,最後使那些被打壓的人能夠挺起胸膛無畏地站在陽光下。而有些跟著站在陽光下的人,總是不以為然地說:這沒什麼呀。
我們總是踩著前人的努力與屍骨前進。我們現在能好好地在這,有著自由與民主(即使虛假、垂危,像是危岸上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也都是仰賴著前人的奮鬥與努力才得來的。讀陳列的《躊躇之歌》,裡面提到了他在佛寺讀書時,被警察逮捕、偵訊,而後入獄,之後投身於政治之中,將這些經歷所遭遇到的現實與內心透過文字層層交織起來,才呈現出這麼一本書在我們的面前。
有些人說這幾年來台灣一直動蕩不安。多麼好笑的一句話——這幾年來?台灣一直以來都動蕩不安,只是我們從未好好地正眼瞧它,我們居住的土地。整本書其實就代表了某一個部分的陳列,那個面對現實、惶恐不安、慌亂壓抑,以及遭遇過苦與痛之後從熾熱逐漸轉為冷冽的文字,即使是鼓勵自己的段落,也包裹著濃厚的壓抑,而化作文字之前,他究竟遭遇過多少失望、受傷,甚至是絕望,沒有人知道,也許只有他自己,以及與他一同被關押進勞、被偵訊,而後出獄的那一代人吧。也許就連那些人也無法知道他的痛苦,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痛苦,因為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所以能夠體會到的事物也都有所不同。
有人說探究他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痛苦,但我總覺得這只是一種假設,因為對於無感的人來說,也許我們的痛苦根本就不是痛苦,而是一連串因為思慮不周而產生的笑話而已。當一群人被催淚瓦斯傷害、被橡膠子彈擊打的時候,仍是有另一群人說:「打得好,就是該給他們教訓,讓他們知道民主不是這樣子搞的,你們有意見那就要透過正當的管道陳述,而不是透過這種方式發聲。」而陳列本身也許也是因為受過這種傷害,才在出獄之後投身於政治之中。然而我個人覺得這種方式其實一點用都沒有。要從「正當管道」下弄死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就像有人在前陣子搜查的新聞下說:「要搜就給他們搜啊,我才不信他們會搜到什麼東西」我看到後總覺得真是太天真了,給人安排罪名的方式一向都不是「有沒有」,而是「想不想」。
陳列在《躊躇之歌》p196中,有一個大段落刻意不用標點符號,一不小心就會略過那一大段往下跳去,裡面用了許多華麗、肅穆、莊嚴的詞彙,然而一不仔細看,就會跳到那個大段落的最後看到段落的最後四個字——「覺得恐怖」。然後重新細讀那一大段,就會不自覺地想:為了這些體面的生活,或者是他人口中社會的進步,我們到底犧牲了多少東西?現在這個時代雖然沒有戰爭了,但人類破壞的本性依然不斷地蠶食著一切。
大體上看完《躊躇之歌》,不免又想到台灣的現狀。我們該何去何從呢。最近發生很多事情,總覺得有些彷徨,前路迷茫看不見盡頭,能想像到的都是不好的假想,不知不覺翻到《躊躇之歌》最後一段,看到陳列寫了這麼一段:
「或許正是如此的吧。三十年過去,或有的如何青春的夢想與信念,意志與追求,意外與宿命,到現在,有的可能已經先後死去,有的磨損暗淡了,不知藏匿到哪個轉彎處,難在追覓,甚或有的很可能就是不被認知的,好像不曾存在。而種種的遭遇與心境的起落,那些在獨一無二的若干歷史時刻裡所做出的選擇,那些決心與遲疑、介入與迴避、驚喜與感動,或是虛榮的尊嚴、挫折與屈辱,那種種的癡心,無論為期久暫,在記憶裡,也全只是瞬間而已。而且,都已經過去了。無論美好或醜惡,世間裡的一切,都終將過去。時間繼續,並且一直保持它那疏冷虛空的面容。」
一切現今的難題,以及無法解釋的,也許時間會留給我們解答,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盡我們所有的努力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