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5日 星期五

近日小結|關於愛,我有太多疑惑。


 
0.
 
只有誠實面對自己一切才有被處理的可能。
 
1.
 
昨日參加聚會時討論到自己的詩,問有沒有寫一些很甜蜜的詩,仔細翻找居然極少。回到旅館後稍微想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內心隱隱是將詩作為一種溝通工具的,吵架的時候、沮喪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將自己打散在揉入文字裡。我極少寫甜到不行的詩,也不常寫和感情有關的詩,我將自己封閉、鎖進自己的櫃子裡,所做一切都是溝通。想起去淡江時講座時忘了是什麼問題,我回,我的詩大部分是反省的產物。我不斷在反省,一直反省、一直反省,只有不斷地將過去的自己扒開、拆解,我才能夠得到自己內心所認為的詩意。聚會時旁邊的一位小姐說:感覺並不是安慰的效果,而是扒開的感覺。(大意如此,原話忘了)我想起友L說,我不喜歡你的詩,那讓我感覺到某些什麼被扒開了,很痛。我至今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是誇獎。總之,基調是痛苦,即使再溫柔、再傷心,其餘的也全是刻薄,不管對自己還是他人都是。
 
2.
 
昨天在朋友的噗浪上看到大力和派機離婚了,派機後來又跟黃色書刊在一起然後大力又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而黃色書刊原本也有一個同居的女友。最後友在自己的噗上說,這些事情讓他清楚知道,這世界上不是在一起很久就能夠幸福,就算結婚了也還是有可能離婚。
 
關於愛,我有太多疑惑。
 
也許是因為兩人的脾氣都很硬的關係,我們時常發生爭執,有一段時間我會想,如果彼此相處就是這樣在無盡的爭執與難過裡,那是否就乾脆分開算了。相處就是這樣彼此互相拉扯,前些日子和她爭執後的隔天,電話時和她這麼說了,她馬上掛上電話,我撥了回去都沒有接起來,過了幾分鐘後她又打了回來,明顯帶著哭音。事後想起友人曾說,你們天秤的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往心裡悶,最後忍到極限才一次爆炸。想想自己的確是如此,許多事情都不願意說,放在心裏,最後變成一顆頑固的化石。一次次思考,難道我不愛她嗎?答案是明顯的愛,但很多事情只有愛並不夠,我們需要不斷地溝通、不斷地碰撞,化去彼此的稜角,才能夠在這條路上一直一直走下去。這世間無常的事情太多了,生老病死相聚分離,沒有人說得準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希望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去,即使未來的事情太難說得準,但現在的我仍是想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去。
 
未來的事情我無法說得準,但相處就是兩人彼此努力,想及此處也只能謝謝她一直努力的和我在一起,我也一直努力的和她在一起,兩人即使吵吵鬧鬧卻也從未放手。這個月的12號我們走過了第五年,希望未來的風景一切都是晴朗的。
 
3.
 
每個人對於人生的想像不同,我只能說很多事情就這樣吧。我這輩子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協助我整理散亂的自己(對我最近真的很愛這個哏),所以我一直都是自己整理破碎的自己。有的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拼貼的時候貼歪了,才會這樣格格不入,但大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挺好的,因為沒有吃藥所以覺得自己萌萌噠(看不懂這個哏也不要笑我)。最近這一兩年實在是太多太多事情需要爭執、思考、煩惱了,我只能希望一切都好,希望大家都有足夠的腦容量去思考這些事情,不要被自己的恐懼拉著走。絕大多數的人激動的行為大部分都來自恐懼,我也有許多恐懼的事情,才需要不斷思考、不斷反省。我雖然常常在筆戰的時候喜歡說:「如果不知道就多讀書好嗎,我又不是你的老師還有教你的義務。」但說真的我覺得看不看書並不是重點,因為古大哲們也並沒有什麼書給他們去讀,重點還是能不能獨立思考吧。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推給有讀書跟沒讀書上,造成對立且於事無補。對我這篇就是說來捅死自己的(身中數刀)。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所以不要試圖控制他人,孩子或者情人是,學生或者下屬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所以不要被他人所控制而不自知。仔細想想從小就是個熊孩子,從小就喜歡跟我媽辯、喜歡跟老師辯,我覺得沒理的事情看程度大小還會選擇翻臉,真是辛苦從小到大養育我的父母跟教導我的老師們。但說是這樣說,有些老師那副賤樣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恨不得賞他們兩巴掌。

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親愛的食人族們〉

〈親愛的食人族們〉
 
有人私訊問我為什麼昨天夜裡寫的那一篇〈某些進步青年們〉那麼尖銳,我回答他可能誤會了什麼,我對任何令我覺得不舒服的事物都很尖銳,甚至我的尖銳有時還會狠狠刺傷我所喜愛的人們。我其實是茫然的,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好,現今已經將近年底了,回顧這整整一年,我突然地覺得意興闌珊,我看見了某些陰影處,卻無能為力,最後只能在焦灼裡讓自己一碰就化為灰燼。
 
我其實沒什麼資格發怒,但是卻時常感到無力——為什麼呢?為什麼不能善待其他人?每個人都說要為了社會好為了世界好——為了得來不易的自由。他們這麼說。沒有任何事情是不需付出代價的,但那些代價是誰必須付出?這世界上有太多人存在於邊緣,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刻就會有人摔下去,粉身碎骨。我們家差點就是被犧牲的那一部份。
 
總會有人說要對社會做出貢獻,但他們說的貢獻其實只是攸關自己的利益罷了。我第一次有這種感受是當我看到妖西在臉書上公開發表了一篇文章,我當時只想,這種人與其追隨者我是不敢信的。後面因為各種不知道是人生的玩笑還是命運的創治,我又看到了更多的一些什麼,於是我對這些事物徹底地感到冰冷。所有人都只是為了自己關心的事情在辯護而已,當有些人能夠堂而皇之地說出類似「你如果關心那你去幫他們啊」之類的台詞的時候,其實潛台詞就只是在告訴你:「你關心的事情我並不關心。」
 
我一直覺得我的人生算是幸運的,即使我總是耽溺在自己的憂鬱與哀傷裡。我還能夠幸運地享有某些水準以上的物質條件,我幸運地只要肯付出努力就會得到回報(多寡不論至少有),我幸運地能夠脫離那個就要成為社會的犧牲品的環境。我是幸運的。但很多人其實並沒有辦法,他們就是會成為這個社會某些人口中的「必要的犧牲」。他們就是會被說成就是因為不努力才會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他們就是會好好地待在某些地方就會被某些人拿水槍去噴、去驅趕、拿探照燈照射。我們都有可能成為犧牲品。
 
前陣子楊牧國際研討會的晚宴時,我和廖咸浩老師提到獎金的用途,有一部分捐了出去,原因是因為我們家從前受人幫助,現在有能力了我們家選擇幫助別人(雖然說真的那一部份割出去真的有點肉痛)。我所有一切都只是因著不希望自己推別人成為這個社會的犧牲品而已,沒有人應該犧牲,又有誰會自願犧牲。有一次在小小聽到譚凱聰學長朗了魯熱維奇寫的一首詩叫〈給食人族的信〉,我很難過,因為我們都是食人族。我對這世界充滿惡意,我傲慢,我封閉,我頑固,我不想再當食人族,但是有的時候還是難免將人拆吃入腹。


〈給食人族的信〉◎魯熱維奇

親愛的食人族
不要帶著野狼一樣的目光
看那個在火車車廂
問這裡有沒有空位
的人
 
請你們明白
其他人也有
兩條腿和屁股
 
親愛的食人族
請你們等一下
不要把腳踩在弱者的身上
不要咬牙切齒
 
請你們明白
人很多並且會越來
越多所以請你們
讓一點空位出來
 
親愛的食人族
不要把所有的蠟燭
鞋帶和麵條全部買光
不要背著身子說:
我給我我的都是我的
我的胃我的頭髮
我的雞眼我的長褲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
我的意見
 
親愛的食人族
我們不要吃彼此好嗎
因為我們不會復活
真的不會

2015年12月2日 星期三

20151203小結|不要讓你的人生卡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上面


 
0.
 
照慣例每講完一場要寫個小結,只是昨天太累了,到了阿存的宿舍後裹著棉被躺在地上,收割了手機農場的作物後糊裡糊塗地就睡著了。
 
1.
 
昨天在淡江的講座是我這陣子接的最後一場講座,雖然我有準備講稿,但其實我幾乎整場都在脫稿,有準備跟沒準備一樣。雖然最後Q&A的時候有陷入短暫的沉默,但大致上是講得滿順的,也才發現,兩個半小時沒有休息時間,我居然撐過來了。
 
其實每次講的時候都有點心虛,我知道自己的口才並不好,每次開場前都會陷入焦躁,覺得自己講的內容其實都不用特別講,於是每一場講座我都當做心得分享。
 
2.
 
崇德問我,我的寫作是有目標、有計畫性的嗎?如果有的話那我接下來想往哪一部分發展。我說我並沒有特別的目標。我重新回溯了一下我開始寫作到現在的轉變,我回答他,如果真要說我的寫作存在著一種轉變的話,我認為我的書寫是一種自省的過程。我不斷自問,也不斷自答,但許多事情我並沒有答案,所以只能停在一個懸而未決的位置。
 
我在生活中有太多困惑了。無論是那些奇怪的事件,又或者是我自己生命中所碰見的那些痛苦,那些無能為力,甚或是那些文字所無法陳述的傷心,每一件都讓我像是糾結成一團的線球,我只能透過寫作不斷梳理這些事情,與我的這些困惑。應該是去年,我寫:「我直到今日仍是不覺得寫作對人生、對現狀有什麼立即性的幫助,但這一切努力就像是滴水滋潤大地一般,書寫者能夠在自己的文字中找到出口、找到站起來的力量。我想起上課時聽到老師說的,文學與作品的目的並不在於解決問題,而是提供可能解套的方法。」
 
我想我的書寫、我的詩一直在為我自己生命中所碰到的難題作出提問。即使大多時候沒有解答。我知道沒有解答,但我仍是不斷地問,因為我知道唯有不斷地質疑,不停地試圖了解我所擁有的困惑,我身處的世界才會越來越堅實。
 
3.
 
我提到最近在Dcard上發文,有一個人在下面回了:「不用在這個版認真的寫詩,出沒在這裡的人品味都很差,寫不出詩,自然也讀不懂詩。只會對那種無病呻吟、嚴重散文化、失去詩質而且陳腔爛調得令人作嘔的作品叫好。」
 
我想到很多事情,然後我覺得這一切真是太微妙了。
 
我覺得很多事情都只是大家想搶話語權而已,吵的都是假議題,例如詩的能解與否,例如意象和語言的優美與否,例如許多許多,只有在寫作時才會遇到的評價、評斷,甚至是批評等等。我並不覺得那些事情有重要到這種地步,最後還是回到一開始的起點,寫得難解或者易讀其實跟一首詩究竟是好是壞沒有任何關係。對我來說大家所謂的「詩質」大多數也都停留在語言的監牢裡。大家都是語言的囚犯。

我的確覺得一首詩讀不讀得懂是沒有差的,但我只是選擇了我現階段認為正確的一條路。回到我之前所說過的,溝通。人與人之間要靠溝通才能夠了解彼此。沒有人的藝術什麼都不是。我不會因此而特別討好讀者,但我也不會因此就忘了我的書寫是因著什麼而存在。許多人說詩就是生活,我也認同這種說法,既然詩就是生活,那處處都是詩的痕跡,自然也沒有什麼雅俗之間的問題,因為那只是選擇。
 
4.
 
「即使如此,有些詩我真的是不知道他在衝三小,既然我真的看不懂他在衝三小,他也並不符合我心中的美學標準,那就這樣讓他過去吧。他可能只是在等待能夠欣賞他的人出現,也有可能他希望全世界只有他自己懂自己的藝術,這樣他就能一直在那個至高的藝術殿堂成為唯一的神。」
 
5.
 
我記得自己是以「如果大家要問我詩對我來說是什麼,那就是換句話說;如果要問我書寫對我來說是什麼,那就是不斷反省自己的生活,作為溝通的橋樑」作結的(原話已經不太記得了大意應該是這樣)。偶爾看到一些朋友在思考,總覺得大家都想得太複雜了,有的時候我們只是需要一些更純粹、更簡單的動機跟行動而已。我們總是東想西想,考慮得失,害怕出事,但有的時候有些事情根本無關得失,想寫就寫,想笑就笑,想罵就罵。
 
我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背負那麼多東西。
不要讓你的人生卡死在別人對你的指指點點上面。

2015年11月24日 星期二

近日小結|你不要通通都混在一起做成撒尿牛丸啊!


0.
 
這一切都太難以陳述。
 
1.
 
我曾懷疑過一切只是我太過敏感,懷疑自己感受到太多生活以外的事物,例如敵意、例如恐懼,也例如傷心。我懷疑自己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敵意,所以我感受到敵意;懷疑我帶著恐懼看這世界,所以感受到恐懼;懷疑自己一直傷心,所以才總是看見傷心。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就像一座瑰麗的絕美之城。所有罪惡都隱藏在陰影之下。這世界的一切都講求資格,但資格誰說了算?我不知道,反正永遠都不是我們說了算。每一個人都在爭搶說話的權力,有些人天生優越擁有說話的資本,有些人藉由踩著別人得到自己說話的資格,有些人無心去搶,但沉默總會悄悄地將他殺死。
 
我一直記得自己曾說過,要永遠都記得看見他人的難處,只是覺得這條路很煎熬,因為當我看見對方的難處時,總會覺得痛苦,因為做出任何抉擇都很艱難。「總有些你看見對方的難處卻也無法同情對方的時候。」我想起了朋友曾這麼對我說過。
 
試著理解別人與自己不同的原因是重要的,只是理解的同時有沒有一個標準存在也是重要的。
 
2.
 
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一個攻擊性很強的人。我寫過很多傷害與被傷害的詩,例如「害怕被丟下/所以先丟下別人//害怕被傷害/所以先傷害別人」,或者是「我們都是孤獨的刀子/如果不繼續傷害些什麼的話/就無法再活下去了吧。」,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句子完全擊中他,問我為甚麼能寫出這些句子,我打了個哈哈過去了,但其實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因為我曾經就是這樣子的人,又或者我現在也仍是這樣子的人。
 
某程度上我相信情緒失控是有解的。我相信。我相信唯有不斷鞭笞自己、提醒自己,逼著自己睜大雙眼面對自己的恐懼、直視自己死蔭的幽谷,逼著自己不得不看自己所處的困境,你才會知道自己究竟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裡。
 
你不一定會有解套的辦法,但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了。我知道很M,我知道。
 
2.5.
 
寫到一半給朋友看,他回:「認真的問你,如果你是刀子,那你真的是M嗎?」
我愣了一下,回:「同時我也很S。公認的。」
 
3.
 
關於自私這件事情,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切就跟「我想我懂你意思了」唱的一樣,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其實每次都會覺得為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生氣、傷心是一件很蠢的事,但是真正碰到了卻還是會再一次的憤怒與傷心。
 
想想也是,因為我也常常自私。常常不在乎別人所在乎的事情。偶爾反省總會覺得自己那些在乎其實是假的,因為我自己也在乎類似的事情,所以我才會在乎那些他人所提到的事情。但最後我都會強迫自己停止繼續思考,因為這種墜落是沒有終點的。
 
母親和我說,不要將你的傷心隨意地表現給其他人看,因為這個世界只會嘲笑你的傷心。所以我暗自告訴自己,永遠不要成為那種嘲笑他人傷心的人。雖然有些時候看見某些人的傷心我還是會忍不住翻他白眼,你大悲,我只好大罵你靠悲。例如有人說他告關廠工人是為了讓他們勝訴,我看了就覺得呵呵呵,好,等等下台後在左後方領一個乖寶寶貼紙吧。慢走不送。
 
4.
 
不要再跟我說什麼詩不詩的問題了,事實就是大家心中都有一個價值的判準。
今天看將太的壽司2,裡面有一段對話是這樣的:
 
「我不太會說明,反正桌上的這個不是壽司!」
「那剛才漢堡肉和草莓壽司算是壽司嗎?」
「呃,那個......」
「與眾不同的壽司我完全可以接受!軍艦卷是在昭和時代出現的,當初也被視為旁門左道啊!所以你的意思是雖然道理上無法說明,但最後那兩道不是壽司對吧?」
「對......對啊!」
「看吧!你的內心存在著『判斷標準』啊!壽司到底是什麼,雖然你無法說明,但心裡卻明白。」
 
然而我必須要說,難懂的詩跟寫不好的詩是兩回事,就跟壽司無論做成什麼樣子,好吃跟難吃還是騙不了人的,你不要通通都混在一起做成撒尿牛丸啊。不是寫得難解就等於好詩,也不是寫得易懂就是爛詩。覺得這些紛爭真的很煩,有這些時間還不如拿去讀書(一邊說一邊捅自己數刀)。是不是詩決定權其實並不在寫作者手上。就跟我總認為「詩人」這個稱謂並不該是詩人本身自稱一樣。

2015年10月25日 星期日

近日小結|20151026


 
0.
 
友Z說,居然有我不會用文字描述的感受。我說當然會有。
 
我一直知道文字是有限的,例如哀傷,我要怎麼說才能夠將我的哀傷透過文字寫出來,又要如何才能夠讓我的文字一下子就擊中他人,讓對方感受到某部分的自己被承接住了。我知道很多事情自己無能為力、知道自己其實可能在做著無用功、知道文字可能連那種撕裂內心的感受的千百分之一都無法陳述,我知道,因為我非常清楚即使是我自己寫下自己的心情,那些傷心的感受都會被削減,被弱化,我該如何寫出他人因為傷心而滑落的一滴淚背後的故事、我該如何寫下對生活沒有任何樂趣、成就感的人內心的那種痛苦和糾結。
 
我知道我無法,所以我一直努力著。我知道寫了其實不一定能夠接住誰,但不寫我跟那些可能被接住的誰就永遠都只會在無序的虛空裡面漂流著。我只是一直為此努力,一直向此處前進。
 
1.
 
另外一個朋友跟我說:「可以隨心所欲感覺很好。」
我知道隨心所欲的感覺很好,但我也知道人並不能隨心所欲。人並不能。
適當地給自己一些枷鎖,對自己的靈魂有益,也是對世界的環保做出一份微薄的貢獻。
我不能因為我喜歡,就毀了別人,即使別人在毀滅我的時候毫不猶豫。
 
2.
 
林婉瑜寫:「總有這樣的日子/一早醒來/感覺烏雲層層逼近/這樣的日子/必須想想快樂的事//想一想你/想一想你吧/你就是那件快樂的事」
 
有一次無意識寫下這樣的句子:「我要你傷心的時候/想想快樂的事情,想想我/但我不確定/我是不是那件快樂的事」
 
也許這就是我跟他人的差別吧。無法逾越的鴻溝。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沒有誰比誰更相似,也沒有誰比誰更近一些。
 
3.
 
我覺得非常痛苦,卻又感到非常溫暖。任何事情都不會只有單純的一面,我們看到的都只是某一個角度,但沒有誰願意去看另外一個角度。因為那太麻煩了。
 
希望自己永遠不要覺得這是件麻煩的事情,我深知自己有多麽的懶惰,也深知自己其實一直擁有著冷酷的學說。

2015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近日小結|這麼說的人基本上不是神棍,就是神經。



0.
 
照例,每講完一場講座的當晚,我就會寫些什麼,祭奠那死去的愛情,啊不是,是對自己當天講的東西做一些在講座時未竟的補充。
 
1.

事實上每次講座開始前我都想逃,但又會一直告訴自己「逃げちゃ駄目だ、逃げちゃ駄目だ、逃げちゃ駄目だ」,講座結束時我都會想跟來聽講座的大家道歉,畢竟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口才並不好,尤其是我在「灌輸」他人這件事情上總會感到遲疑。我知道這類型的講座其實就是講者將自己想像中的美學,與自己對於這門學科或者這門技術的認知灌輸給台下的聽者們,但每次我都會感到猶豫與遲疑,因為我知道我的信仰並沒有權力能夠壓迫他人的信仰。但還好台下的朋友或同學們都很給我面子,所以其實這樣接連講了幾場,並沒有什麼大問題。謝謝你們,真的謝謝。
 
2.
 
九月初的時候,我在齊東詩社講了一場,當時的題目是「從被遺忘的事物談起」,副標是「沒有無用的知識,只有不會用的人。」當時在最後,同一場的另外一個講者李曼聿問我一個問題,大意是問說,雖然我說我想寫的詩要透過掌握很多知識才得以完成,但看我的詩並沒有覺得讀我的詩需要掌握什麼特殊的知識才可以讀。
 
我記得當時的我回答的並不是很清楚,之後一直要講這件事也一直忘了就延宕至今。對我來說我所掌握的所有知識,都只是我在寫詩時可供我安排的鑰匙,我每安排一個意象,就是放了一個任意門在那邊,對我來說我自己的詩在這個段落的意象可能有三或四個可能的方向,同一件東西在不同的概念裡可能會有不同的解釋,而想如何解,則看讀者自己手持著哪一把鑰匙,即使跟我內心正確的那把不一樣也沒關係,他會看到他想要的。
 
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必須要不斷擴充自己的知識量才能做到,因為唯有這樣,我才有源源不絕的鑰匙可以發給讀者,讓他們即使去開同一扇門,也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也許某程度上來說我也是信奉難解的詩學,只是我更相信透過詩我能夠得到更多,能夠滿足自己,也能癒合他人。簡單來說,掌握更多知識,你就掌握了更多意象;了解更多知識,你就能用更簡單的話將你想說的東西說出來。
 
這也許是一種貪心,但只要不傷害到他人,貪心也沒有什麼不好。
 
3.
  
今天在師大的一場應該是我這連續幾場下來最放鬆的一場。連續講了幾場覺得自己照著稿子唸太乾太死了,於是東講一點、西講一點,雖然還是常常會忘記自己要講什麼,覺得有點對不起師大的同學們,但總的下來應該還是好的吧是吧是吧(不要自我安慰了)。
 
我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比較喜歡沒有距離的、對談方式的,最好是你問我問題,然後你問我答這樣輕鬆悠閒地過完這些時間(什麼),對我來說寫詩什麼的沒有辦法去教,只能透過不斷累積、不斷練習,然後你會在這條路上不斷升等,又不斷自我斬除心魔,再不斷升等。我一直記得有一次我搭到一台計程車,司機感慨說,台灣人最喜歡做的就是任何事情都找撇步,但是找撇步這件事情才是斷絕一門技藝的最根本之惡。我認同這個說法,對我來說有些技藝是沒有辦法打折扣的,有些事情有些路,是沒有辦法省去的。
 
4.
 
噴泉詩社有一個同學參加了前陣子的一個活動,他說他在活動的時候問一些寫作的前輩說自己寫不出來的時候該怎麼辦,有一個人回他說,他沒有寫不出詩的時候,詩就是他的生命、他的氧氣、他的泉源。
 
……這話說得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好了。
 
我相信寫詩這件事情對某些人是容易的,因為如果只要寫一種形式上的詩,那的確是非常好寫,我這樣講可能有點無恥,但我剛開始接觸寫詩的時候,是被人戲稱為「卵生寫作者」的。我為了寫詩這件事,做出了非常多的練習,其中包括把各種意象分類、做出詮釋,然後整理出自己的一套詞典,我記得當時我還很中二的在筆記本上面寫「宋尚緯的使用說明書」。
 
詩到底能不能完全是一個人的生命、氧氣、泉源這件事情我持保留態度,但我目前遇過這麼說的人,基本上不是神棍,就是神經。
 
對我來說生活永遠都是寫詩的根本。好好過生活,詩就來了。
沒有誰的喜怒哀樂是突如其來的,一切都有跡象可循。

詩也不可能是突如其來的,更不可能是誰的生命或氧氣或者泉源,如果對方是認真的,我會稍微同情對方。我也是認真的。

2015年10月14日 星期三

近日小結|寂寞的不是你是你的雞雞,少往自己雞雞臉上貼金


 
0.
 
我真的沒有這麼多心力可以浪費在你們身上。
沒有。
 
1.
 
有一種人假裝自己很寂寞,到處去找一些寂寞或者溫柔的人,以為摸到對方脆弱的地方就對其予取予求,對對方進行情緒勒索,因為他明確地知道只要把自己裝得很可憐,對方就不忍心拒絕他。只掉可憐兮兮地問對方說,你為甚麼不要我、是我不好嗎、是因為我____嗎(請自行填空)。可是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你溫柔嗎,溫柔太好了我最喜歡溫柔的人了,因為溫柔的人不懂得拒絕,只要給點陽光就燦爛,澆點水就會自己開花。有的時候覺得生氣,有的時候覺得無奈,恨不得拿一把MP5把這些人抓起來通通送他們見上帝。如果哪天誰遇到了這種人,就把對方放著吧,因為就算放著放到爛掉,對方也不會真的寂寞到死掉。他們只是看見你的脆弱跟縫隙,想找著各種機會把你搞上手。寂寞的是他的雞雞,不是他。就放他去死。放他去死。
 
2.
 
昨天在東吳進行講座,第二個小時是我跟崇德的對談,崇德問了一題,對不起其實我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但大意類似是這樣:「尚緯的作品數量一直都是很多的,對我們來說可能打個LOL或者做一些其他事,在生活步調這麼快的網路世界裡,我是怎麼維持這種寫作的數量,或者說靈感的。」我開玩笑地回說:「因為你在打LOL的時候,我都在寫稿啊。」但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有點回歸到寫作這件事情的本質上,也就是對我來說寫作這件事情並非速成的,而是要透過一點一點地練習逐漸往前走去的。我自認我並不是個努力的人,但我很努力在做努力這件事情。
 
這也許也能回答我常常聽到的一些問題,例如說有沒有什麼技巧可以讓詩變好。雖然我整理出一些從語言上可行的產生詩意的要點,但對我來說技巧這種東西就跟倚天屠龍記裡面張三豐與張無忌的「忘記」有異曲同工之妙。我更在意的是一些更裡面的東西,即使我明確地知道,藏在語言中沒有說出來的什麼也是可以作假的。
 
3.
 
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才走到現在。我自己知道艱難,所以我不敢要求其他人也做到一樣的事情,只是有時候總會想,你們的腦子到底是哪裡進了水,是泡發了還是怎麼樣。我沒想說什麼,我只是有感而發。
 
4.

有些人總以為自己有立場去要求他人做些什麼,但很抱歉事實上你就是沒有,但是大家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但你其實只是不要臉加上很敢而已,更直一些就是你臉皮太厚不知羞恥,所以才會衍生出這麼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啊各位同胞們。

2015年10月9日 星期五

關於寫作幾則小結|20151010


 
 
突然醒來,發現已經是雙十了(嗯哼?),左右睡不著就寫一些自己的心路歷程好了(什麼)。 
 
1.
 
我開始寫作沒多久後我就感到茫然,因為剛開始除了恨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寫些什麼。我寫了很多驚悚小說,有一些人覺得很不喜歡,只是告訴我:「不能寫」、「最好不要寫」。我有一段時間非常不能諒解,因為從來也沒有人想要了解我為何這麼做,只是告訴我不可以,告訴我應該要原諒這個世界。事實上人類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原諒的生物。
 
一路走到今天其實也是磕磕碰碰,一度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絕望、無助、孤獨,甚至是一片死寂,但我並不覺得我的人生「被誰給毀了」,事實上沒有誰能夠毀了誰的人生。什麼樣的人生能夠算是「毀了」呢?我不知道該如何斷定一個人的人生算是「毀了」。如果真要說誰毀了一個人,那麼就是世界了吧。然而世界總是沒錯的,錯的總是自己。
 
這才是最大的錯誤。人沒有辦法純粹依靠感性過活,必須仰賴一些理智。必須知道哪件事情該歸因給誰,哪件事情不該。必須知道為什麼人這麼殘忍,卻又渴望他人對自己慈悲。人沒有辦法只靠感情就妥妥地度過一輩子,同樣的只靠理智也是不行的。理智是殘酷的,但什麼事情都只靠感情判斷是更殘酷的。
 
2.
 
當我認知到人並不可能純粹的善或者純粹的惡的時候,我開始更仔細思考、觀察關於人性的那部分。我變得不敢太過武斷,雖然我知道武斷總是輕鬆的,就像他人替他人分類一樣,快速的斷定誰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就不用太過煩惱,也不會總是困擾。
 
但人是複雜的,每一個人的組成在個性上都有其差異跟多寡,一個服膺於強權下的一個武力組織下的一個執行暴力手段的小嘍囉,他在他人的面前是殘暴的,但回到自己家中也有可能是一個慈祥的父親、溫柔的丈夫。絕大多數的人都擁有著這種不同面向的可能,沒有例外。
 
我記得去年我最常提起的一件事情就是所有自認為政治正確就可以肆無忌憚的談論或者傷害他人的人,其實跟自己厭惡的人是沒有兩樣的。我總以為這種事情是自律,但絕大多數人都是律他。這是我覺得最可惜,也最好笑的事情,總是將自己說得跟對方不一樣,但不一樣的永遠只有立場,做法跟想法完全是同一條路上的結拜兄弟,要是只看發言,我都要以為你們親近到互為對方__了。
 
3.
 
我寫作至今碰過最大的一個障礙是我認知到語言跟文字有其侷限時,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寫了。因為我覺得我無論如何書寫,最後通向的都是虛無。我無論如何書寫,我都沒有辦法將那些傷心完美的陳述出來。我至今仍是如此覺得,在書寫的時候感受的傳遞是遞減的,且我永遠無法確知我的感受跟他人的感受是不是在同一個頻道上,因為我在我自己的島上,他人也在他自己的島上。
 
我遇過很多傷心的事情,至今我還在努力將那些傷心用文字書寫出來,每次每次我面對那些傷心總會感受到自己的貧乏以及語言與文字的障壁,究竟要如何書寫才能夠完整的陳述那些沉默中彷彿被慢動作播放而滴下的一滴眼淚,要如何寫才能夠寫出那滴眼淚所包含的數萬種傷心的可能。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至今還是無解。
 
4.
 
對我來說寫作就是寫出想說的東西,即使寫詩總是隱蔽,但是在隱蔽的同時,我是全然不設防的裸露。我永遠無法用語言、用口說和人解釋我為甚麼如此。尤其當詢問的人是我的母親的時候。我的確因此困擾,因為除非直接讀取我的思想,否則接收端的讀者很有可能看到死亡就只想到死亡,看到痛苦就只覺得痛苦,像是蔡仁偉為了校園霸凌寫了〈封閉〉一詩,我敢打賭一定有人只覺得那是含羞草的故事,沒有其他。
 
我總是無法陳述,我著急,又痛苦,覺得不必說,卻又覺得為什麼不能理解。作為人子,我能夠理解母親對我的著急,而作為人,我卻又沒有辦法如此輕易的接受,為甚麼只有書寫快樂、正面、輕鬆、愉悅的東西才是好的。我希望每一個家長,或者每一個人都能認知到,人並不可能永遠都只有快樂的一面,快樂與傷心同樣都是我,承認了快樂的我,也不要否定傷心的我。因為對我來說不管哪一個我,都是我,沒有任何分別。
 
我一直記得我要發一個動態,但我一直沒發,現在一起打出來好了:「我們書寫的時候可能寫了很多傷心、痛苦,或者是令人沉默,無法作聲的文字,但我相信那些所有的痛苦、傷心、沉默都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跨越那些傷害而默默積累的力量。只有知道一件事物的模樣,才能夠超越他、克服它,我並不覺得傷心是不好的,不知道自己為何傷心,放任其擴散、蔓延,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解決問題的根本,只想無視他以為不管他就會好起來,那才是不好的。那樣才真的是罪過。」

2015年8月23日 星期日

我的痛苦



 
雖然感覺好像說了好多次了,也不覺得這是需要扔給大家承受的,但仍是想寫出來。
 
我有一個興趣是中醫的舅舅,他在我十歲左右時跟我媽說,我大概活不到十八歲,要她隨時都做好心理準備。有一群老師,嗜好是跟我說我可以朝相撲界發展,有一群同學,他們的興趣是用語言嘲笑我,或許在那個年齡層並不到所謂的「惡意」,但無意總是最傷人,且有一些人看到你受傷他們會開心、會快樂,因為他們覺得有趣。
 
像是這個世界沒有可以容納我的地方一樣,回到家和母親的關係緊張,在學校要面對那些與我無關的人的嘲笑、諷刺,甚至是欺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我逃家。說是逃家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能待在外面就不回家罷了。不想在外痛苦,回到家還要承接傷心,那時候是我第一次體認到什麼叫做「血緣是最暴力的關係」,因為你躲不開。你無處可躲。真要下定決心走,卻又捨不得。於是又一直處在這種痛苦中無法出拔。
 
讀國中的那時候,從學校出門,要遇到充滿惡意的體育老師,走出街口,經過一個洗車坊,會聽到洗車的小哥們惡意的訕笑,經過哪裡都會聽到笑聲。買晚餐吃,經過的路人會問你「都這樣了還要吃嗎」,走在路上會有人問你這樣騎腳踏車輪胎不會歪掉嗎,有人會跟你說怎麼會變成這樣,彷彿這些事情都是你的錯。尚年輕的我根本無法處理這種情緒與這種惡意(或許他們其實也沒有惡意,但那仍是殘酷),每天臭著一張臉,終日想死。
 
是真的終日想死啊。曾經想過各種死法,各種可能告別的狀況,但卻沒想到就這樣東爬西爬的也爬到了二十六歲。國中的時候「十八歲前會死」這個想法一直壓在我的心底,沉甸甸的,像是把我的心都壓成了醬菜似的,每天都鹹鹹的、乾癟乾癟的。現在想想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人生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吧,像是醃醬菜一樣,缺少活力,但又不真正死去。
 
然而現在離那個我會死的時間,也已經又過了八年。這八年真要說我懂了什麼,似乎也沒有真正多懂什麼,多出來的知識都像是外掛一樣,附掛在我的身上,像是供我使用的工具。真正的我還是那個我,只是在外面裝了更多的裝甲,以及承受力可能稍微更強一些的心。今天從健身房出來,不禁想起這些年的種種,有些人看到我都跟我說「你不該這樣」。我當然知道我不該這樣,但是暫時也只能這樣。

我也已經過了那個會隨意將過錯推到別人身上的年紀了,也知道有些事情並沒有任何對錯可言,然而有的時候仍是會不由脆弱一把。我總是過的叛逆,每每被人預言,就忍不住想打破那種命運,我仍記得自己國中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一邊默默扒飯,一邊哭。背對著那些親戚,沒有人知道我哭,只是一邊嚼飯的時候總覺得嘴裡的飯吃起來有種鹹鹹的味道。

2015年8月3日 星期一

【一直活在憤怒裡】


 
 
  本來沒有想談這個的,但最近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定,決定今天找個空把它解決掉。
  
  我一直活在憤怒裡。沒有原因的,或者是說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
 
  非常好笑的是,有一段時間我非常熱衷於看各種「心靈談話」類的書籍,《與神對話》、《秘密》,或者各種正能量的書籍我都有略微看過。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一開始只覺得好笑,甚至是愚昧,因為這些書告訴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問題,所有的傷害、痛苦的根源你都要向你自己內心深處去挖掘,但是他沒有告訴你,這些痛苦轉變的可能要從原諒自己,或者說是懂得如何和自己和解開始。
 
  大概是高中的時候,我了解到這個世界的人都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他人,絕大多數的人對另一個人做出判斷的根據,是依循自己貧瘠到幾近可憐的經驗去決定的。所以我們對於一個人的判斷下得非常快,我們輕易地替他人分類,這個人有趣、這個人難搞、這個人不用心、這個人荒唐、這個人也許非常急躁、這個人不值得信任之類等等。我們是如此輕鬆地替他人決定他的命運,甚至是他的故事,然後對於自身的判斷卻都過於沉重,例如「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搏而來的」、「我活得很辛苦,比大多人都辛苦」、「為甚麼只有我要背負這麼沉重的命運」,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情之後,一切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應該要背負我的情緒,也沒有人應該為另一個人的傷心負責。
 
  一股氣不知道該往哪發,於是我開始將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忘記是誰和我說過,「你碰到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的問題。如果你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碰到這些事情,你就要更努力地思考,因為這個世界並不是為你打造的,如果你受到任何傷害,那都是你自己的問題。」
  
  然後我陷入了長期的黑暗中,因為我根本不理解,到底關我屁事?我活在這邊,被人指責、被人傷害、被人欺負、碰到各種我恨不得殺死殺死一再殺死的那些人,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有一陣子我沉默,因為我知道我只要開口就是傷人的話語。我知道我只要開口,就會帶著刺,就會伴隨著傷害。於是我不如沉默。但這個世界總有些人要逼著你說話,像是你不說話就是犯了什麼天條一樣。於是我又開始學會偽裝。我進入了長期的自動導航中。有一陣子我根本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反正說什麼都不重要,因為沒有任何「我」在裡面。
  
  我說了很多話,但那沒有我在裡面,那那些話就跟沒說一樣。我根本不知道這股氣到底該向誰發,因為我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我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誰的錯,而是他就那樣發生了。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處理的人生課題在,有一段時間我想,那我要處理的就是「憤怒」了吧。我要處理的是我自己的憤怒,處理我那些傾斜卻又起伏不定的情緒,不讓那些烈焰燃燒到別人。我生活。我每天生活。我生活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大多數的人都覺得自己的情緒才是重要的,大多數的人都不在意他人到底在想什麼。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不否定他人的辛苦,我不否定。我知道除我之外的人也有生活,也有愛恨情仇,大家都過得很認真,所以一定過得也是有傷心有快樂,甚至辛苦。我不否定他人的辛苦,但是他人總是略過我的痛苦,認為這些沒有什麼,這些情緒都是無所謂的,有這麼重要嗎?每碰到一次這種類似的提問,我就覺得自己被刺穿一次。
  
  國高中我最喜歡的其實是寫恐怖小說,寫恐怖小說不是因為喜歡刺激,而是我可以在恐怖小說的故事裡找回我自己。我處理一篇一篇的故事,其實是在處理一點一點的我。我一直在憤怒裡寫故事,寫出來的故事也都充滿殺意。然而這些細節的溝渠沒有人知道,我也沒有告訴過別人。我不曉得我自己的情緒到底該發往哪,一次一次告訴自己要冷靜,然而每次都是將火在虛空中點燃,就這麼默默地燒盡,只要不發出聲響,就沒有人會當作一回事。然而發出聲響,卻也還是沒有人當作一回事。
  
  我學習溫柔。學習好好地對待別人。學習更理智地說話。我學習了很多很多,然而我還是在憤怒中。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學習溫柔並不是因為我想對別人溫柔,而是我希望他人那樣溫柔地對待我,然而是手段還是目的已經不那麼重要,在這個過程中我逐漸梳理自己的內心。我直至今日仍是偶爾地憤怒,那樣地生氣,但已經不全是因為自己,也因為他人。我沒想說什麼,只是想整理自己。有些人會覺得我這樣將自己的情緒顯露給他人看是幼稚的行徑,然而他們不懂,我也不想說,僅此而已。

2015年7月11日 星期六

20150712

20150712
 
 
我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何時開始寫作的了,一開始寫作的題目也記不太清了,記憶這種東西總是不太可靠,時而混亂、時而模糊。掰掰手指算了一下,自己寫作的時間不知不覺也已過了十年,不禁要問問自己,我有比十年前的我更靠近自己嗎?我有更坦承地面對自己的不安,甚至是恐懼嗎?每次面對這種問題時,我的答案都是我不知道。我似乎沒有什麼事是能準確肯定地說知道的。想想自己生性易陷入自我的質疑,易成為自己的箭靶,知道沒有什麼是足夠的,沒有什麼是可以肯定的。
 
明益老師在《單車失竊記》中寫,人有時候像鳥,有時候像蚌。覺得自己時常介於兩者之間,我不得不持續地說話、持續地說,我才不至於失去平衡,如願地成為涉水之人,又不沉至水底。像成為鳥,令自己浮空,但最核心的、最深層的卻幾乎從未和他人談起過,像一顆緊緊閉著的蚌。有時候翻自己過去的文字,就會想起當時自己寫作的狀態,是恨的還是愛的,即使我們從未真正純粹地被分類在某個乾淨的狀態。而更多、更多的深層狀態,則是連我自己都不敢觸碰。
 
近一年來我已經越來越少因什麼傷心而寫,像是我已經能極好地控制自己蚌殼的開合,又或者是我成為更為麻木的人了。老師提到模仿的模仿,所以那些傷心像是隔著一層膜在那邊似的,我似乎能夠理解老師想說的是什麼狀況。發現自己甚至已經無法因為二二八,或者是六四產生憤怒,就連發一篇臉書動態「哀悼」都覺得興致缺缺,一切在我身上的憤怒,像是將那些火燒往地面,朝著更深處的地方焚燒著。對我來說在那些集體的狀態下所產生的文字,甚至是情緒,也許都隱隱藏著一種群體的催眠,大家的快樂就是自己的快樂,大家的憎恨就是自己的憎恨。然而我無愛但也無恨。你是真的因此傷心嗎?我想那倒也未必。就像我,說了多少,做了多少,卻也鮮少碰觸到自己深層的內核。
 
那我內心的核到底是什麼?
我從高中時就開始一直問自己這個問題: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仍記得大二那年我寫了一篇好長的日記,逼問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最後得出了結果。或許我只是想要有一個人能夠好好地、溫柔地接住自己而已吧。然後那時候的我,馬上就理解到這也許是一個永遠也沒有達成的一日的願望。
 
我在畢業作品的序上寫,我想做的是在這些各種不同的傷心中找到共性,然後描寫出來,引起讀者的共鳴,我想做的是一本關於沉默和傷心的圖鑑。現在回頭看來,我只是想接住其他傷心的人吧。希望能靠著我的詩,在他人傷心時、墜落時能成為對方的後靠,而非就這樣沉默、沉默,然後最終肉身還活著內心卻死去。到最後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接住他人而已,讓他人能夠被接住,而非像我一般長時間的在黑暗裡航行。有些人覺得你的傷你的痛不足為道,那是因為刀並不插在他的身上。
 
我覺得只是每一個人都任性,都希望自己能被好好的對待,而非隨意地被放置在一旁而已。即使每個人都隨意放置他人,但這也許是我們共同的業障。

2015年7月4日 星期六

【近日總結】

【近日總結】
 
1.
一焦慮就想到處跑,所以在考試前的這幾天我四處奔走。到了台北,又去了高雄,晃了一圈後又回到了花蓮,然而焦慮一點不減,該做的正事仍是幾乎沒有做。在從高雄回北部的火車上,我彷彿陷入遙遠的睡眠,睡著精神卻又保持高度的敏感。後座的孩子哭鬧著,走道對面的座位媽媽正在罵孩子,後面嘰嘰喳喳的一直有對話傳來,我卻覺得離他們很遠很遠,甚至離這世界很遠很遠。但我知道其實沒有。我仍在這世界裡,吃喝,醒睡。
 
2.
我不知道我的不安感到底從何而來,從理論上來說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能夠抵禦我的不安與脆弱,我幽微的恐懼與細微的驚惶,但實際上來說,我惶惶不可終日,偶爾陷入自己的恐懼裡什麼話也說不出。我甚至害怕將這些害怕跟其他人說,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會懂。有的時候自己翻閱自己寫的字句,發現自己其實只是想被好好放置,所以我謝謝每一個將我好好放置的人,以及我的愛人,是你陪我度過了最危險的一段時間。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危險,因為渾身是刺,像是不小心就會脫口而出什麼傷人的話,然而所有傷人的話最後都會傷到自己,想起友人說過的,「難道我就比較堅強、不脆弱嗎?」我也是,只是擅於偽裝而已。
 
3.
重新思考了關於自己寫詩的動機這件事情,最根本看起其實也是隱藏。我總會想,這樣隱蔽的接近、逡巡,甚至是遠離,真的有幫助自己朝著核心接近嗎?現在回想起其實是有的,只是慢了一點。然而每個人有自己的節奏,我只是慢了一些,和我的人生一樣。我的人生總是充滿意外,會走到今日完全是僥倖,仔細回想起來我覺得我沒有瘋掉、沒有仇恨社會、沒有喪心病狂,已然萬幸,有些人覺得看我笑話,但那些人已經不在我的心內,隨他們怎麼瘋魔亂舞,我仍是我。
 
感謝我生命中所有遇到的人們,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包括我內心的修羅狂舞也是。
 
4.
今天一早就騎著車出門,像是剛到花蓮的第一週,四處鑽小路,尋找沒有走過的路,找到出口便覺欣喜,完全忘了自己該做些什麼,忘了遇到的傷心,碰到的難題。我想生命是這樣的,漫長,有許多問題,然而有些問題並不用解決(事實上也無法解決),我們能做的永遠是極少的處理,生命中有多少溫柔,就能夠處理多少。即使暫時處理不了也沒有關係的,慢慢地解決,慢慢地將這些凍結的傷害融化,等待復原就是了。即使有的時候覺得後悔,恐懼於自己是否做了什麼,又或者沒做什麼,但都已經無所謂了。將能做的做到最好,並且等待。將自己當成一棵樹,長滿枝枒,枝葉繁茂,風吹過的時候發出沙沙聲響,其餘沒有更多了。
 
5.
我其實並不覺得詩集賣不賣得出去是個問題,這不知道是我的問題還是。比起賣出去,我更希望能收到一些想法。雖然這本詩集是從上一本之後開始算起到碩一左右的作品篩選出四十首而成的,但仍是希望收到讀者的一些回饋與反應,這幾天已經陸續有人告訴我他讀到甚麼,或者他感覺到的事物,謝謝你們。
 
6.
謝謝母后。謝謝阿存。謝謝華文所的老師。謝謝華文所的同學。謝謝少女Z。謝謝少年H。謝謝少年Y。謝謝你們大家。你們都要好好的。

2015年3月26日 星期四

【所有傷害都需要離開的出口】

【所有傷害都需要離開的出口】
 
  我總在人面前笑笑的。很生氣的時候雖然罵髒話,但大多時候也是語帶詼諧地調侃。我常被人攻擊,用各種語言、各種方式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具有殺傷地攻擊。現在很多人會跟我說,「感覺你好堅強」,我現在能笑笑地不當一回事的回應說,「沒有啊,因為我覺得這些沒什麼。」
 
  我的確覺得沒什麼。
 
  在我尚在國小的時候,我有個親戚跟我母親說:「這孩子這樣下去活不過二十歲。」我已經忘了我當時做何感想,但後面只要提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都處一個無所謂的狀態,我怕觸碰到某個臨界點,傷害到家人也傷害到自己。有些人會自以為體貼地告訴我,關於另一半地球,正有人過著衣不蔽體、無飯可吃,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生活。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無法和衣索比亞,或者是其他更落後的第三世界的人相比,我知道我自己的痛與世界相比其實微不足道。
 
  但這些知道是之後的事情。
 
  我每天要跟無數的利刃對抗,從外到內,從「外面」到「裡面」。今天張翎老師的演講提到,他不在這一岸,也不在那一岸,他只能寄情於文字所創造的一個彼岸中。他講的是現實距離中與內心認同的土地上的拉扯,我似乎簡單一些,也更難處理一些,我沒有一個實際的「物」可以處理,我能做的只有強制「創造」出那些文字,用那些強制創造出的岸來承擔我的傷。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國中的時候,那時候我還會騎腳踏車,我從家騎到學校的路上,會先經過一段人很多的地方,有些晨起的老人家看到我騎過來,會帶著一些善意笑笑叫我要減肥(但當時我完全不覺得那是善意),到了學校,站在校門口的生輔組長,會用一種很訕笑、嘲諷的言語叫我停下來,訓我幾句再放我進去。進教室前可能會經過一些學長的教室,他們會叫我,用一種惡意的態度叫我。我大多時候憤怒,但我知道我的憤怒接到的是更底層的海中。到了教室,我每一天都在混日子。是真的在混日子。我覺得每一天都這麼長,這麼沒有盡頭,有一個同學我現在能理解其實他沒什麼惡意,但他的作為放到現在就叫做霸凌。在教室裡我沒有歸屬,有可以說話的同學,但他們也有各自的團體。下課後,回家的路上,有一個洗車廠,那邊洗車的工人看我經過,都會用極為尖銳的語言喊我,那是一種極其,我無法去描述的一種憤怒。那個時候的我完全無法去排解那種傷害。至於高中,我就不用再說了,轉到夜校前,每一天我都覺得身處地獄之中。每一天。
 
  這些情緒我不知道該跟誰說,我國中高中的時候非常著迷於寫驚悚小說,能怎麼殺我怎麼殺,怎麼慘死我怎麼來,我那時候沒有自覺,是一種陷入極度的狂躁狀態的感覺,我想做的只有把那些我生活中無法處理的情緒,完全地扔擲到遠遠的地方,看他爆炸,像煙花一樣絢爛,死的各歸其所,然後情緒暫時排空後,我就滿足了。那時候我著迷於看各種酷刑的資料,並且想,對於人的傷害與虐待,那些酷刑完全不能滿足我。那時候的我沒有任何出口,就像被關在一個深淵的盒子裡,除了思想,沒有任何方法。
 
  到現在為止,看到各種轉貼的網頁上告訴大家要正向思考,要感到知足,要能夠對自己擁有的感到感恩,我一方面能理解,一方面又嗤之以鼻。即使有些人能夠懂,那不是他已經從深淵走出來,就是他沒有體會過什麼是深淵。我對於各種關於同理心的說法也保持緘默,對我來說大多數人做的都是施予同情給人,而不是同理他人。但我也無法說任何、做任何,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他人願意給予同情就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我知道任何事情我只能透過書寫出來,因為只有透過書寫我才能夠完全地坦承,將自己逼到最角落的地方,把自己最後的殘餘榨取出來。所以很多事情我不說,而用寫的,因為口說太容易閃躲了,即使他人毫不留情地逼迫我,我也是可能在即將要說出口的那千分之一秒裡面,迅速地閃避那些核心,改用一些輕盈的話來面對。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也許也有人和我一樣,但我完全能夠理解一些人的沉默與艱難。
 
  到了現在,我仍是長時間處理自己早些殘餘下來的傷痕,但也已不像受傷的獸一般,躲到靜謐的角落舔舐自己的傷口。我前陣子在談論其他事的時候說了一句,心不懷人,何以成人。我沒有想攻擊誰,或者想譴責誰的意思,在我們處理完自己的傷口之前,我們無法去處理他人的,而在我們能夠心懷他人的傷痛之前,對我來說那並不能視為一個完整的「人」。我很感謝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會貼一些關於人倫大道的文章或者是其他世界的苦難的照片給我看,我想說的是,我完全能夠理解那些人所面對的困境,以及那些困境究竟是誰「造成」的。(是的,那是造成的,不是自然發生的)對我來說,我們能夠處理的傷痛也就是那一部分將癒而未癒的了,如果可以的話,為那些處在最深最底的黑暗裡的人,帶來一絲看見前方的光的話更好。
 
  現在的我很好,一切都好。即使我不常說出口,但我愛我父我母,我愛我的愛人,我愛我的親朋、我的好友,我愛這個世界,即使這個世界有的時候真的渾帳。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努力、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既得利益者假裝自己是無辜受害者。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的人過得苦不堪言,我們仍生存的不錯都能夠算是幸運的既得利益者。我想說的是,即使我們的痛苦看起來微不足道,但他確確實實是我們切身之痛,而所有痛苦都需要安置的處所,所有傷害都需要離開的出口。我知道自己仍是幸運的逃脫者,每個新的一天都會更認真地活著。


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

【人生實難,愛也是啊】

【人生實難,愛也是啊】
 
  情人節似乎該寫些甜言蜜語,寫些溫度很高的話,然後讓彼此之間耽溺在這種只有彼此兩人的世界裡,但我總想寫些什麼,無關我與愛人之間的互動,我們很好,只是有些事情總是想和他人談談。
 
-
  
  愛一個人其實好難啊,跟活著一樣艱難。日前因著一些事情開始思索起人與人的相處這件事情,突然反應過來,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彼此的價值觀互相擠壓,有些人活得尖銳,有些人活得軟弱,有些人以傷害他人為樂,有些人以貶抑他人做為提升自己的手段,我無意對他人的生活方式做出批判,我只是想說,要擁有一個大家都能快樂活著的世界實在是太難了。
 
  愛人也是。
 
  你怎麼能夠確定你的愛對對方來說是善的,是舒服的,而你,應該說自己,自己有時候也仍會執著於自己是否負擔到等比的愛,在愛裡的付出與獲得是不是等比,等我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已然不是愛著對方,而是愛著自己。前幾天在吃飯的時候後面桌的情侶在吵架,吵情人節要送些什麼,女的嘟嘟囔囔的說男生都不願意送她甚麼,是不是不愛她了,男的尷尬地叫她小聲一點,後來男方也煩了,開始算起女生怎樣、怎樣,然後兩人這場飯當然是吃得消化不良。
 
  我想起我也曾這樣對待我的愛人。我沉默,情緒陷入低迴的迷宮中,找不到出口四處繞著。我活得極不快樂,對她是,對自己也是。我無意去指導其他人該如何做,或者是該成為怎麼樣的戀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什麼才是「正常」的狀況,好像在愛裡的兩個人其實大多時候我們都謹記自己的本份——我們其實是兩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恐懼、自己的歡喜,我們是對彼此有千絲萬縷的關連卻又可以是毫無關聯的兩個個體。
 
  但是在愛裡我們會發現彼此之間越來越難拿捏尺度,究竟什麼才是愛?我在某段時間內大量閱讀了各種兩性書籍,最後發現那些書籍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我們究竟奢求誰帶給我們一個標準,而我們真能透過這個標準去對待自己面對的真實世界嗎?答案不用嚐試我也知道不行。
 
  如果愛那麼容易,為甚麼我們還那麼容易受傷?
 
  終究我們的愛並不是萬能。我一直想破除這個魔障,也就是似乎每一個人都相信真愛無敵,有愛萬能這件事情,因為我和你之間有愛,所以我們一定能夠克服萬難。我總覺得每個在愛裡的人都必須先認知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和對方所擁有的愛,其實並不足以克服任、何、困、難。再者,愛並不是讓你用來當作分手的危機處理使用的啊。回到正題,我覺得兩人之間的相處就是不斷地在彼此之間的疆域,撿取在兩人之間的小碎石,把所有的尖銳、凸起慢慢去除,最後淨空兩人之間的領地,慢慢地磨合、慢慢地使兩片截然不同的疆域變成一片。
 
  好多人因為愛在一起,也因為愛而分開,沒有什麼是容易的,尤其是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想來會受到好多傷害吧,在這段漫長的人生道路上,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會碰撞、會互相傷害、會成為對方彼此的利器,會握住彼此的傷,最後才會逐漸吻合,彼此都成為更好的人,而在那之前的所有碰撞、所有眼淚都只是為那時候的幸福做準備。人生也是如此吧,慢慢地走,偶爾停下來看看人生的風景,偶爾站在路中,等待傷好才繼續前進,因為人有時候會失去繼續下去的力量,回過頭看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才知道彼此都成長了多少。
 
  人生實難,大道多歧,愛也是啊。

【親愛的小孩,親愛的一切】



【親愛的小孩,親愛的一切】
  
前幾日工作的時候,廣播剛好播到了〈親愛的小孩〉,當歌詞唱到第二段「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沒有哭/是否弄髒了美麗的衣服/卻找不到人傾訴」時覺得鼻酸,決定回到家後要找到這首歌,想寫些什麼卻一直忙碌,直至今日終於有些許空檔能靜下來稍稍整理。
  
記得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無聊轉電視看的時候,看到劉德華演的一部很老的片,叫法外情,當時看只覺得這個劇情太騙眼淚了,看到片尾的時候稍微聽一下這首歌就關了電視。前天聽到的時候也許是因為沒有什麼外在的因素干擾,蘇芮的第一句歌詞下的時候就感覺到情緒的感染,我確切地感受到那種感情——直接且溫柔,像是細語一般詢問內心裡沉默的小孩,問我從哪裡來,最後又要走到哪裡去?
  
說實在我並不清楚。是真的,活在這世界上令人疑惑的事情太多,我能做的僅僅是走在一條路上,而且也只能走在這條路上。活在這世界上大家都不容易啊,有些人擅於將責任歸咎到他人頭上,像是這樣子就能令自己活得更輕鬆一些、更愉快一些。我其實不明白,但又什麼都明白,於是我過得非常謹慎,像是稍微走錯路就會掉入萬丈深淵一般;然而大多時候我又過得一無所懼,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於是有些人對我的感想就是一個瘋狂的人。
  
這生活十分艱難啊。有時候不免對於任何在這世界混得風生水起的人感到欽佩,如果他還能保有自我、存有一些底線與良心,我甚至想膜拜他。好像是張清芳在演唱會上說的:我們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說得出口的祕密、或許是說不出的傷痛,這些傷痛,在我們長大之後,再提起來的時候都讓人心疼,心疼得像是永遠需要被人照顧的小孩一樣。於是在閑靜時我不禁思考起,是否那些傷害人的人,也曾受過極大的傷,像是那些故事裡面的反派一樣,在故事高潮時都要追朔他們受傷的歷史,然而無論如何思索、從清晨到日暮,從過去到未來,我仍是覺得沒有任何過去可以成為他們傷害他人的理由。以前我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句子,前天翻到,是這樣的一段:「有些傷口太久/不是銳利/就是堅硬」想想似乎也是。
  
希望在新的一年,我仍然能好好做一個人,單單保持自己是一個人的身份與模樣,也是極不容易。不讓風吹熄蠟燭,不在黑暗中獨自漫步,我親愛的小孩,希望我們不需再哭,不用再擦乾自己的淚珠,也能夠朝向自己要前進的方向走去。感謝生活裡的一切,愛人與朋友,感謝所有的磨難。另外雖然也感謝所有對自身的卑劣毫無所覺的人們,但我希望你們還是越來越少的好,少一個是一個,少一雙是一雙。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