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

近日總結

近日總結
 
1.
 
撿到掐掐已經將要一個月了,做了幾天的功課,今天終於將她送去結紮了。醫生說要留在醫院裡住一晚,明天才去接她,於是我自己一人獨自回到宿舍。打開燈,看著與一個月前相比改變許多的宿舍,突然覺得感慨。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養貓,至少不是在仍就學的時候。和愛人在睡前偶爾會討論到以後要養狗,或養貓,但那在我的想像裡都是未來的事情,然而有的時候現實的改變來得太快,偶爾回過神來想自己決定要養她的那一天,似乎就像著了魔一般,即使腦中的理智一直告訴自己要顧慮的有這麼多、那麼多,最後還是決定要將她留下來。
 
有的時候我覺得會陷入一種兩難,我們之間的身份到底如何排列。我不是個會將寵物當做寶的人,以前看到有些人愛貓愛狗陷入瘋狂,幫他們穿衣服、做美容,甚至是花大錢為牠們做東做西的,我只覺得是哪根神經不對,雖然現在的我仍是這樣想,但我似乎能夠理解一點那種疼愛他們的感覺。回到房間後,看著她不在的房間,突然覺得一片靜謐。我似乎已經習慣我打開門的時候,她會從屋裡各種神奇的角落竄出來迎接我的畫面。生活偶爾雜亂,她會對房間內的各種東西造成傷害,例如我的書、我的沙發、我放在桌上的各種物品,甚至是我自己。偶爾輕輕打她,告誡她不可以咬我,然後看見她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就心軟了,於是生活中充滿這種反覆。
 
看了很多跟貓有關的知識,也知道在她心中可能我只是她的室友,她跟我分享這個空間,我負責處理食物與伺候她,這樣的分配看起來十分公平。這種生活有時候覺得無奈,但每每看到她毛茸茸的身子湊過來蹭我,就又似乎一切都無所謂了。
 
2.
 
覺得這幾個月的自己太忙了,有兩周幾乎是繞了兩圈台灣。偶爾回過神來,想要留一些靜謐的空間與時間給自己,卻又發現自己被其他事物追著跑。上週為了配合風球詩展的座談會去了花女,看著台下的高中女生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倒也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對於創作這件事情,我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跟大家分享的。閱讀是自己的事,寫作也是自己的事,有的時候我會懷疑,我們的經歷對於其他的人究竟有沒有用?寫下越多字就覺得自己似乎離得越遠,我們熟悉文字,擅長拆解神秘,但是所有美麗的事物都不是真正能說出來的。有的時候覺得兩難,有的時候覺得自己離美很遠。前一陣子在網路上看到一個評論,說對方詩的文字很漂亮,詞彙非常美,我內心不由得想,寫作者的文字漂亮不是應該的嗎?文字是寫作者的武器,武器磨利是基本的事情。但更為艱難的則是內裡的情緒,也許是因為看到太多空洞的作品,能看到動人情緒的作品的時候反而非常容易為其感動。
 
有的時候我為這種事情覺得傷心。 
 
還是專心地走自己的路就好了吧,至少這樣目標比較明確,或許偶爾迷茫,偶爾走錯路,偶爾東晃西蕩的,但至少一直都在這條路上就好了。
 
3.
 
昨天睡前打了一段話:
 
「其實說到底,痛是你自己的痛,愛是你自己的愛。你的每一根髮拂滅的灰燼與生滅都無人知曉。你說了出來,他們也不會離你而去,只是朝你身上紮更深的根,深到你的骨血、你的靈魂,讓你更加痛、更想說出口,然後一說出口,他又朝更裡面移動了一些。那樣的痛讓你誤以為你更清醒了一些,稍微好了一些。」

今天回過神來再看一次,仍是覺得自己有待加強。各方面都是。以此為記。

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

三小則

1.
加入了創世紀詩社。參加六十週年社慶。跟隨老師們一同前往高雄進行兩天的旅程。有種隱隱然的感動,對於一切關於詩的,在時間長流裡跋涉這麼長的時間,覺得不可思議就像是看到水滴逐漸穿透堅硬的石頭一般,這個時代是一切都快的時代,這個時代的迅速無所不包,就連消散都特別地快,創世紀作為一個成立六十週年的詩社(且仍有活動),真的是不容易。我寫作的時間說長不長,但仔細數來也差不多十年了,在這十年裡,我看到好多有天份的人,文字跟語言的才能彷彿是天生紮根在他的靈魂上似的,但好多人都離開了。我算是一個不高也不低,一切都平凡的平凡眾生,然而我還在這條路上,希望未來我也仍在這條路上只是比起現在走得更遠更遠了。
 
2.
日前和慈濟技術學院詩社們的同學說我不覺得寫詩是絕對重要的事情。我的確是這麼認為的,但應該要加上一個主語,「所有人」,也就是我不覺得寫詩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重要的事情。我和他們說了一些很重的話(我自己這麼覺得),我說如果你對這件事情沒有興趣,沒有熱情,那麼我可以做出一些配合,該簽的該要有的我都會幫你們處理好,至於社團活動兩個小時的時間,兩個小時可以做很多事情,甚至拿去睡覺都比做一些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來得珍貴。我的確是這麼想的。大道三千,每一條路都是珍貴的唯一一條,沒有人能替你抉擇,除了你自己。我仍是慶幸自己碰到了詩,也珍惜在這條路上碰到的每一個善緣與各種瑣碎的故事。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我,有些人被詩拯救,有些人被其他事物拯救,有些人未來因此拯救他人,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連一粒灰塵都擁有數百次生滅的美麗的。
 
3.
夜間自家裡離開,去百貨公司替媽媽拿他修改的褲子,走到一半的時候下起雨來,周遭的行人或急忙奔走或撐起傘來。夜間的雨細細的,有點沉默的感覺,我打著傘慢慢地走在路上,突然覺得過去的生活都過得太急了,我害怕失去時間,因為我總在失去,以為自己得到的東西太少,就害怕得不知所措,想將自己每一個空白都填滿,但最後卻成為一個渾濁的人。偶爾會想起金城武為了中華電信而拍攝的那個廣告:「世界越快,心則慢」,其實我只有在書寫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慢了下來,然而有時候閱讀自己的作品,覺得自己為什麼仍是這麼快,覺得自己仍是太過跳躍於虛空之間。前陣子上課的時候,老師提到去除意義這件事情,我到現在仍是無法完全理解,我想我要走的路仍是很長很遠。
 

2014年10月10日 星期五

【書寫的意義】

【書寫的意義】
 
在漫畫《將太的壽司》中,我一直很喜歡大年寺三郎太這個角色。勇猛、剛強,被人稱之為傳奇的壽司師傅,我一直覺得他象徵著某個高度,他也一直在整部漫畫中不斷出現、串場。在全國大賽卷的,第七集的時候,他跟將太在一座即將成為廢棄物堆積場的孤島上夜談,他問將太說:「關口將太,你曾經害怕做壽司過嗎?」
 
將太不解,大年寺又說:「我曾有過,而且是無數次。尋求自己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使出自己最好的技術來做壽司,但是,評定其好壞的,卻是一名陌生人的味覺。壽司師傅是不斷接受測試的考生,而考官則是客人,他的意見是絕對正確的......一次的失敗可能讓你失去一切。不允許你抗辯與反駁。只要是實在的壽司人,莫不會為自己命運的難料而惶惶不安。你呢?你又是如何?關口將太?」
 
將太回應大年寺說他說的沒錯,每當他站上壽司台,雙腳總會不自主地顫抖。他提到了在白天時他遇到的一個想要追尋記憶中的味道的老奶奶,她提起自己先生還在世時做的山藥泥時表情是多麼快樂,如果他能夠完全重現那個山藥泥壽司的味道,若他所做的壽司,能讓自己的顧客流露出欣喜的笑顏,那他也會感受到無比的快樂。
 
有時候我總會想起這個片段。面對關於一切的恐懼,甚或是對於創作、書寫的未知。寫作者總寫出自認為自己現階段能書寫出的最好作品了,但評定其好壞的其實並不是作者,而是讀者。很多人會說:在乎讀者那就是諂媚。所以我們要寫的作品應該要問問自己的心,不昧心、對得起自己那才是個好作品。
 
我有的時候總會想:那樣就夠了嗎?
 
真的,那樣就夠了嗎?書寫者創造出文本、意義,甚或是無意義,而讀者透過閱讀來詮釋文本對他產生的效果,書寫者終其一生都在尋找一個完美的讀者,他能夠透過文字來閱讀你的人,而不是你創造出來的情境。但其實這些種種都只是幻想,因為你只是你,讀者仍是讀者,你們的人生即使十分地相近,甚至有所交集,那也只是有所交匯罷了,沒有人能夠完全懂你,甚至連你自己也沒有辦法。
 
上研究所的這一年來,我不斷地碰撞,也不斷地形成新的自我。也許現在的我還是不完整的我,但轉念一想,誰又真正完整過呢?上一次在聯合文學的對談裡面我提到出輪迴手札就像是把以前的我一次整理好打包起來一樣,這一路走來真正也碰到許多貴人(雖然同時也碰到許多賤人),偶爾想到不免就想感謝那些曾幫助過我、包容過我的人們,但這樣寫的話我又要下略數千字了,所以就有空再書。
 
我想講的是,曾經詩對於我是一個閉鎖的世界,我在封閉的世界裡寫下不斷重複、強烈抑鬱且沉悶的作品,有些人和我對到頻率,也這麼一腳踏進了半個我的世界,然而我們之間就像是大爆炸的世界裡飛散的粉塵互相碰觸,輕輕接壤彼此的哀傷,接著默默離去,彼此無任何幫助。曾經一切的情緒在我的眼中在我的心裡或者在我的手上,都是哀傷的鎖鏈,鎖住我也綁住來去的人。然而那些畢竟是曾經。
 
有陣子我很害怕寫詩。我會寫了,但我又不敢寫了。我怕把自己帶入一個更深更黑暗的世界裡,也害怕我的書寫最終只有壞的結果。前陣子我翻閱了輪迴手札,裡面提到的每一個死亡其實都是求生的意志。寫到現在其實我仍迷茫,寫作其實並沒有一個標準能夠判斷自己現在到底是前進還是後退,既然沒有標準,那麼寫得是好是壞,很重要嗎?我後來反省自己,其實我似乎真不覺得寫詩這件事情是多重要的事情,我這輩子被寫作救贖,然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救贖之物,找到能夠拯救自己的事情其實比寫作重要多了。
 
其實我一直知道自己現在寫的詩不夠漂亮,也知道我其實還沒有那個能力足以駕馭這個方法,然而我現在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也就是透過書寫與他人接上頻率這件事情。約莫是去年,我剛上研究所的時候,那時候我剛跌入鋼筆坑,很喜歡手抄我的一些句子貼到網路上。有人私訊我說:謝謝我寫的句子,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給了他一點力量。我似乎抓到一些什麼,卻又沒有完全抓住,從那之後我一直注意著作品的意義與溝通傳導。再也不執著要寫得漂亮,要寫得好,要寫得像什麼樣子,像誰一樣有漂亮的句子,也許對我來說,需要不斷透過寫詩來拯救自己的時候已經過了。即使傲慢,或者不自量力,我也希望多少能夠拯救誰,拯救一些像我以前那般期待被誰拯救的誰。
 
生命是一艘船,我的船破了個洞,而書寫就是我不斷舀水倒出的勺子。偶爾我也想成為他人的勺子,舀出他人的傷痛,而非我自身的歷史。

2014年9月28日 星期日

【在那之前,我們要一直前進】

【在那之前,我們要一直前進】
 
在《王牌酒保》最後一集裡有個段落,他提到過去威士忌在日本的尷尬情形,因為威士忌既不是日本酒,也不是啤酒,更不是燒酎,於是就被歸類成其它的酒,也就是所謂的「雜酒」,在那個時候的威士忌被分類成特級、一級、二級,而後因為日本酒稅法的修改分級制度因此廢止,而進口蘇格蘭威士忌的價格也跟著降低,帶動了九〇年代麥芽威士忌的風潮。
 
在那個時候日本的酒吧也是尷尬的存在,在酒客的眼中調酒的味道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說到酒就代表日本酒,洋酒則是雜酒,調酒更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存在。調酒師「葛原隆一」是漫畫裡一個重要的角色,他被眾人稱為完美先生,他的目標是「完美的調酒」,他相信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理想中的一杯酒。葛原隆一為了完美的一杯酒,懷抱著強烈的信念,希望把被世人所看不起的雜酒變成崇高的藝術,其中遭受到無數的懊悔、心酸、悲傷與憤怒,而正是因為有他以及與他同一代調酒師的努力,才有現在「調酒師」驕傲地站在吧台裡的事實。
 
這個情節是否感覺很熟悉?某些群體遭受打壓,總有一些什麼人努力為其奮鬥,最後使那些被打壓的人能夠挺起胸膛無畏地站在陽光下。而有些跟著站在陽光下的人,總是不以為然地說:這沒什麼呀。
 
我們總是踩著前人的努力與屍骨前進。我們現在能好好地在這,有著自由與民主(即使虛假、垂危,像是危岸上一朵即將凋零的花),也都是仰賴著前人的奮鬥與努力才得來的。讀陳列的《躊躇之歌》,裡面提到了他在佛寺讀書時,被警察逮捕、偵訊,而後入獄,之後投身於政治之中,將這些經歷所遭遇到的現實與內心透過文字層層交織起來,才呈現出這麼一本書在我們的面前。
 
有些人說這幾年來台灣一直動蕩不安。多麼好笑的一句話——這幾年來?台灣一直以來都動蕩不安,只是我們從未好好地正眼瞧它,我們居住的土地。整本書其實就代表了某一個部分的陳列,那個面對現實、惶恐不安、慌亂壓抑,以及遭遇過苦與痛之後從熾熱逐漸轉為冷冽的文字,即使是鼓勵自己的段落,也包裹著濃厚的壓抑,而化作文字之前,他究竟遭遇過多少失望、受傷,甚至是絕望,沒有人知道,也許只有他自己,以及與他一同被關押進勞、被偵訊,而後出獄的那一代人吧。也許就連那些人也無法知道他的痛苦,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痛苦,因為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所以能夠體會到的事物也都有所不同。
 
有人說探究他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種痛苦,但我總覺得這只是一種假設,因為對於無感的人來說,也許我們的痛苦根本就不是痛苦,而是一連串因為思慮不周而產生的笑話而已。當一群人被催淚瓦斯傷害、被橡膠子彈擊打的時候,仍是有另一群人說:「打得好,就是該給他們教訓,讓他們知道民主不是這樣子搞的,你們有意見那就要透過正當的管道陳述,而不是透過這種方式發聲。」而陳列本身也許也是因為受過這種傷害,才在出獄之後投身於政治之中。然而我個人覺得這種方式其實一點用都沒有。要從「正當管道」下弄死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就像有人在前陣子搜查的新聞下說:「要搜就給他們搜啊,我才不信他們會搜到什麼東西」我看到後總覺得真是太天真了,給人安排罪名的方式一向都不是「有沒有」,而是「想不想」。
 
陳列在《躊躇之歌》p196中,有一個大段落刻意不用標點符號,一不小心就會略過那一大段往下跳去,裡面用了許多華麗、肅穆、莊嚴的詞彙,然而一不仔細看,就會跳到那個大段落的最後看到段落的最後四個字——「覺得恐怖」。然後重新細讀那一大段,就會不自覺地想:為了這些體面的生活,或者是他人口中社會的進步,我們到底犧牲了多少東西?現在這個時代雖然沒有戰爭了,但人類破壞的本性依然不斷地蠶食著一切。
 
大體上看完《躊躇之歌》,不免又想到台灣的現狀。我們該何去何從呢。最近發生很多事情,總覺得有些彷徨,前路迷茫看不見盡頭,能想像到的都是不好的假想,不知不覺翻到《躊躇之歌》最後一段,看到陳列寫了這麼一段:
 
「或許正是如此的吧。三十年過去,或有的如何青春的夢想與信念,意志與追求,意外與宿命,到現在,有的可能已經先後死去,有的磨損暗淡了,不知藏匿到哪個轉彎處,難在追覓,甚或有的很可能就是不被認知的,好像不曾存在。而種種的遭遇與心境的起落,那些在獨一無二的若干歷史時刻裡所做出的選擇,那些決心與遲疑、介入與迴避、驚喜與感動,或是虛榮的尊嚴、挫折與屈辱,那種種的癡心,無論為期久暫,在記憶裡,也全只是瞬間而已。而且,都已經過去了。無論美好或醜惡,世間裡的一切,都終將過去。時間繼續,並且一直保持它那疏冷虛空的面容。」
 
一切現今的難題,以及無法解釋的,也許時間會留給我們解答,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盡我們所有的努力前進。

2014年9月27日 星期六

多話者如我,早生華髮也是很正常的

【多話者如我,早生華髮】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到這邊的。我花了好長的時間看了我臉書上好多好多的動態,就只是看著,不因其傷心,也不因其歡喜。我其實隱隱知道說這麼多話是不好的,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我勇於發表意見,但換個角度來說就是我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在這上面。而在我心裡,那些甚至也不是意見,就是一些不吐不快的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必須靠不停地寫字來平衡我自己的傷心與沉悶。
 
開始有這種傾向的時候大概是高中吧,那時候我熱衷寫日記,並且覺得寫什麼都好,但是要誠實。那種誠實一開始差點把我逼瘋,但後面似乎是逐漸找到一種平衡,我寫得越多,在我生命中一些沉重的什麼似乎就慢慢地從我身上剝離。我以為這是一種治癒我自己的方式,於是每次每次,當我覺得就要過不下去了,只要再一點點我就會瘋掉,再多一點點我就會死去的時候,我就會沉默,把內心所有想說的話透過書寫排出來,詩、劄記、短句,只要寫完,那個晚上我會睡得特別沉,就像是把生命中惡魅拔除了一樣。
 
大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我的狀況非常糟,好多次我都以為我就要這樣離開了。那種瀕死的感覺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出來,但其實說起來也都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吧。我寫了很多。非常多。有發表、沒有發表的,但越寫狀況越糟,像是掉進一個深淵一般,每一個字都像繩索想套住突出的岩壁,卻全部落空,沒有任何緩衝。當時因為一些原因,這種墜落才稍稍緩住。那次之後我無法想太遠的事情,所有太遠的計劃都像是遠處的蜃影,只要向前一握就會發現那是虛無的幻象。
 
當時有人建議我就醫,我說我不信任醫生,說也許我從來就沒信任過誰,多次猶豫要不要去輔導室,理性卻告訴我那一點用都沒有,他們只是要給你建檔,給你無數沒有用的建議,例如要你想開。我當然知道要想開啊,生活就像線團,只有抽絲剝繭、井然有序才能夠活得好,但大多時間我們的生活都像是一個巨大的死結,你打不開,也沒人打得開,最後只能一把火全部燒掉。那個時候我開始試著大量在網路上發動態,不像以前那樣,一定要寫些什麼才好,什麼都發,細微到我只是出去搭個車都要傳上網路。我一直知道這樣不好,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最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想把自己多餘的東西清掉。某方面來講我是成功的,我的確一步步慢慢地捨棄掉多餘的東西,我這次出門只帶了必須的衣物與用具,想好好誇獎自己。但另一方面我陷入另外一個窘境,我越急躁我就越焦慮,一焦慮我就渾身都是刺。於是我在生活中找到一個平衡,不斷地說話。說些什麼都好,就算是很無聊的一些什麼也好,沒有人喜歡看到的社會新聞看法也好,我什麼都說一些,什麼都看一點,權當是個消遣。確實在這種過程中我也逐漸地修復,不再像以前那樣將所有事情都悶在心中,一次爆炸出來。
 
有些人喜歡我這樣東罵西罵的,覺得這樣的我比以前要來得好相處,有些人覺得我的臉書每天都在傷害他,我寫什麼都跟他有關,寫風也好、寫雨也好,雪月風花無不是狂暴的尖刺朝他而去,對此我覺得無奈。我的人生極少主動去招惹什麼,但我也不再是以前弱懦的自己,不再想著要討好誰而去妥協什麼、付出什麼。因為那些想要我去討好他們的人,大多與我並無關係。我不承認只想要我好好對他卻總是傷害我的任何關係。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連一根汗毛的關係都不會再有。有些人問我最近是不是長了一些白頭髮,但多話者如我,太多沉悶的情緒都被我留在遠方,早生華髮也是很正常的。

2014年9月22日 星期一

【活得太奢侈了】

【活得太奢侈了】
 
  媽媽傳了一篇網路上的文章給我,寫李嘉誠在開會的時候拿出一張百元大鈔與一張白紙,分別揉成一團後攤開,再扔到地上用腳踩,然後有這樣的結論:無論遭受怎樣的蹂躪,鈔票的價值沒有減少,而白紙卻會成為廢紙。結語是李嘉誠說的話:「只要有價值,無論是遇到困難、遭受挫折、被人唾罵,或者被踩在腳下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是一張白紙。所以世間唯一阻礙你的人是你自己,少埋怨、多理解、動手做,就會有結果。
 
  最後媽媽寫了一句話給我:「你可細讀思維,和小人對罵自己就變成矮子。」
 
  其實每次看到我媽這般開解我,我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我一方面能夠理解他的擔心跟開導,另一方面卻覺得──有必要嗎?在我的心中,那些人已經不在我心內,所以他們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大家似乎無法理解,對我來說一個人的死亡不是物質層面上的,而是內心的。當我認為對方在我心裡已經死去,那麼對於對方所有的一切,都是多餘的。對我來說他們說再多傷害我的話,都像是握著一把虛妄的玩具刀,在刺進我身體之前就會徹底折損,他們的一切包括尖銳,都是無用功。
 
  但是,But,最大的問題都在這個But。人死之後在我面前跳來跳去,那就是殭屍啊。就像是鄰居養了狗,他們在自己家裡要如何叫、如何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他們要做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關上門來那是他們自己家的事,我不會去管。但生活就是這樣,即使你什麼都沒做,都可能會有人在你身後捅你一刀。我從未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也不以為自己像是殭屍片裡的英雄一樣,以一打百,但是那些人們總是成群結隊,像是殭屍片一樣,一來就一大片,黑壓壓的像是沒有盡頭一般。
 
  每天看著各式各樣的社會案件,親身涉入各種奇葩的奇怪人等,我不禁魔怔似的沉默,想起了曾有個老師告訴我,說我一定有道德潔癖,我對這世界的標準太高了。但我不禁又想到,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究竟該保持多大的善意,多少的道德才足以保持完整的自我呢?其實我對於這些一切的標準並不高也不潔,只求大家活得像個人,然而這種想法其實也只是奢望。忘了有一次誰跟我說:「你這要求還不高嗎,要求大家活得像個人,是非常奢侈的願望啊。」
 
  啊,是啊,一直以來我都活得太過奢侈了。


2014年9月20日 星期六

【尚緯的深夜故事:自我修復】

【尚緯的深夜故事:自我修復】
 
我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一直都是。
 
其實這個開頭已經在我的腦海裡將近一週了,但我遲遲未下筆,直到今天看了《婦仇者聯盟》,裡面劈腿的男主角說出了:「我非常沒有安全感。」我才覺得還是花點時間寫些什麼好了。第一件事情是,沒有任何一個理由可以讓人理直氣壯地傷害他人。第二件事情是,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什麼毛病在身上,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不然我們早成神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我缺乏安全感這件事情是在我出了《輪迴手札》之後,那次因為夏民大哥的安排,我跟鄭聿大哥在台大對面的一間咖啡廳稍微聊了一下。後來我花了一段時間整理自己,大致上有幾件事情,一是我的焦慮無法排解,二是我像是一個溺水泅泳的人,我想抓住更多東西,anything,什麼都好,但我最後什麼都抓不到。後來我發現,缺乏安全感這件事情從我帶出門的行李就可見一斑。我想帶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我害怕自己有什麼缺漏而我路上需要,於是我塞滿了各種可能的物件,我帶了我根本看不完的書,帶了可能根本用不到的電腦,我帶了各式各樣的充電線材,甚至帶了兩三個行動電源。它們在我的包裡像是提醒我人生有太多需要捨去的事情,而我總是知道卻做不到。
 
我知道這些輕鬆看待其實根本沒什麼,但如果嚴肅來看是件很病態的事。其實想想也是,因為那時候的我完全無法判斷人生中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可以捨去的。我總是貪心,想要放更多一些什麼在我的行囊裡,保持我虛假的安全感。我玩遊戲,出去練功負重要帶到極限,最後不得已只好一件一件丟掉;我出門,帶的東西也塞滿整個包包,最後不得已也是整理出另外一包寄回居所。我的生活裡充滿恐懼,而這些恐懼來自我自己。
 
鄭聿大哥提過自己想要成為更少的人,有陣子我也想。但我想到最後仍不免悲哀地想,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在生活裡大家來來去去,我能真正擁有什麼,說真的我不知道。人在交際往來之間的關係也並不真正屬於我,我愛的人也是屬於他自己的,我們都只是在這世間的因緣下有幸能夠相知相惜。有陣子頻繁地做著噩夢,我什麼都沒有,想要提筆寫字,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像是失去自己的語言一般,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說出來的全都是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音節。
 
我一直知道寫作其實就像是剖開自己的心,將自己的故事透過文字轉化為與他人之間有機的連結,讓他人能夠透過文字連結你。有的時候自己像是要乾掉一般,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寫出什麼了,我們都在生活中逐漸地被消磨,被解體成一片片零散的碎片,但這世間沒什麼人會幫你,神也不會。我不是否定神的存在,而是我從未感覺自己被神解救過,我無法理解開口神閉口神感謝神的恩賜等等的人,但其實轉念一想,其實他們也完全無法理解我吧。
 

我這個人,其實就像大家所感知到的那般尖銳。近年我一直努力修復自己,像是黑傑克替自己動手術一般,我不斷地校正,不斷地告訴自己已經沒有事了,不要再害怕,也別再恐懼,我的生活只能靠自己解救,就算真有神佛存在,你在危難的時候他替你開了一條道路,也要靠你自己走出去才能夠獲得解救。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磨平稜角,但也許最終仍是失敗吧。每次我都因此而沮喪。但前幾天當我又陷入這個思緒的困境時,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行李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沈重,打開背包看看,裡面只有我必須的衣物、必須使用的物品,以及錢包跟一些雜物。沒有沉重的書,沒有過多多餘的物件,我才回過神來,也許我還是有進步的吧,在這生活的磨損中持續地、進度緩慢地修復自己。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尚緯的深夜故事:人啊。】

【尚緯的深夜故事:人啊。】
 
雖然說是深夜故事,但其實今天沒什麼故事好說。只是想打些唏噓的感想。
 
在我剛升大二的時候,有陣子我的情緒陷入低谷,很低很低那種,低到我自己覺得自己身處在地獄裡面,我唯一的理智就是克制自己不要傷害他人。有一次登上了學校建築的頂樓,坐在邊邊,彷彿自己處在生命的泥淖裡,怎麼樣都拔不出身。我無法去闡述那種感覺。當時覺得死了就一了百了,輕鬆多了,無論是人生還是其他的什麼。曾經有個同學鬧自殺,我沒有辦法理解到底是如何歸咎的責任,最後變成有我的一份,師問我:「如果他當時真的死了,你不會有愧疚嗎?」我當時回:「不會,我完全不會有任何愧疚。」當時覺得沒有人理解我的痛苦,那為什麼要我去理解別人的痛苦。如果我稍微鬆懈一點,死的就會是我自己。
 
那個狀態下我無法對此有任何愧疚感,並且不能理解。是因為我沉默,不會找他人訴說,所以我看起來就是堅硬的男子,無敵的漢子嗎?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最後同學沒死,在畢業前我們聊了一會,他像是不同的人似的。也許他也跨過了屬於它自己的泥淖吧。恭喜他,也恭喜我自己。我們終究是沒有離去,選擇了繼續在這個世界上艱難地活著。
 
有時候仔細回想,總會想,也許現在這些境況,就是我的報應——不配合誰,也不吹捧誰,覺得面對也許相對無言,不如就乾脆捨棄掉那一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我是彆扭的人。我自己知道。我不因誰而說謊,明明不喜歡對方仍欺騙自己跟對方勾肩搭背。我不因誰而改變看法,一切都是憑相處的感覺不因什麼關係妥協。我多數時候對於自己喜愛的事情並不特別誇讚。對於討厭的事情倒是一直一直不斷地重複。也許這就是不成熟吧,發生的很多事情,也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總會想或許十年後我已經面目全非,成為另外一個人,就像我的父親一樣,為了生活,不斷磨平自己的稜角,令自己成為一個更圓滑的人,不輕易將話說死,不輕易地成為誰的敵人。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從普世價值來看這其實才是「正確」的。我很敬佩我的父親,能從一個剛毅木訥的人成為現在這個樣子。但人們總是有精神分裂,像是貪吃的人們去吃飯,不想吃太胖的東西,又想吃好的料理,最後選擇的都是看起來清淡,實際上卻充滿熱量的食物。我們都想成為有風骨的人,但回過頭看才發現,自己挺立的脊椎早已因為時間而腐朽,充滿鏽斑,凋零成自己的聲音。有的時候這麼想著,不免感到傷心。總覺得人終究有些底線才稱之為人,但人最終仍是這茫茫星海中無盡生物的一份子。

2014年9月9日 星期二

【隨意漫談:《元氣囝仔》】

【隨意漫談:《元氣囝仔》】
 
在漫畫《元氣囝仔》裡面有個橋段是這樣的,新船跟新屋建成時會從甲板(屋頂)上丟糕餅下來。大家都很投入這個氣氛內,只有主角一個人四處東奔西跑怎麼接都接不到任何一個祝餅。他非常沮喪,人有的時候會陷入自己的絕望回圈內,他想「結果在這裡也一樣⋯⋯有搶得到糕餅的人,也有搶不到糕餅的人。而我是⋯⋯搶不到的那一方。與其因為搶不到而感到著急,還不如乾脆放棄,這樣比較痛快,也比較輕鬆。」有的時候人生也是面對這種進退兩難的歧路,只想放棄,與其有所希望,不如一開始就放棄還輕鬆得多。
 
在這個時候村莊裡搶糕餅第一名的阿嬤安婆婆出現在主角面前,問他說:「老師有撿到嗎?」他回答:「不,我不需要糕餅。」安婆婆又說:「即使不需要也得撿。老師可能不擅長這種事,光只顧著看頭上是不行的。心裡想著糕餅會從上頭掉下,但即使看准那個瞬間卻然搶不到。這時候就該耐心等待,等它掉到地面後再撿。看看地上吧,也許機會正意外地掉到了你的腳下。」主角激動地問:「如果這樣還是撿不到呢?如果出現了技術比我好的人、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撿不到呢?」
 
安婆婆回答他一句話,而這句話也讓我一直記著:「那時候,就讓給對方吧。不需要執著於被人搶走的東西上,也不需要放棄。先讓給對方,然後以更大的糕餅為目標。就這樣不停的禮讓及撿拾,就會像這樣⋯⋯(默默拿出一大袋糕餅)」
 
我其實一直對於爭執這件事情沒什麼興趣。我是指爭一個目標物。有的時候也反省是不是自己隱隱然恐懼一定要和人分出一個高、下,我的人生失去的很多,但仔細想想得到的同樣也很多。有的時候看看自己腳下的路比整天抬頭看著高處有用多了。最近覺得疲憊,本來想好很多哏要在這一篇用的,但最後都沒用到,保持書寫一些什麼的習慣,和大家分享也提醒自己,不需要執著,但也不需要放棄。

其實很多事情我都很清楚。但完全是一個理論具足,技術層面上有障礙的狀況。希望與大家共勉之。每個人都受傷過,受傷後我們都會更堅強,對吧?我一直這麼相信著。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尚緯的深夜故事:暴力的真相】

【尚緯的深夜故事:暴力的真相】
 
我其實是一個滿龜毛,對任何事情都要追根究底的人。在很多人眼中我這種人就是不識抬舉吧,我應該要適可而止,應該要對一些事情保持沉默,這世界上大家都是這樣啊不是麼?在我求學生涯的過程裡,曾有個老師這麼告訴我:「就算最後知道了真相,你又能怎麼樣?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不是很好嗎?」我想他永遠不會懂,很多事情即使我們無法怎麼樣,但是我們最少不要當一個被蒙住眼睛的牲畜豢養著。有些事情對一個人來說,總是要知道真相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駭客任務裡,你究竟想活在一個美好的和諧世界裡,還是想要知道真相,無論它多麼醜惡。
 
我認識這麼一個人:他在小時候被自己的哥哥性侵,他的生活從此四分五裂。在那個時代,他沒有任何人可以訴說,全部都填塞在自己的心中。他長大後,有一天電視在播跟亂倫有關的新聞,她的媽媽就在旁邊,看著新聞皺著眉頭說:夭壽喔這些人都該被抓去關。他試著鼓起勇氣跟自己的媽媽說,結果他媽媽很生氣罵他,跟他說:你自己不要臉不要拖著大家一起去死!他的人生一下子就像是崩塌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相信誰,而這些事情,最後也都不了了之。每個人都怪他,每個人都說他瘋了,說他造成家族的大問題,從此之後這件事情就在他的心底留下一個巨大的坑洞。但他真的做錯了嗎?我其實用腳指甲想都能想像得到他究竟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夠去跟他的父母坦白這件事情。到現在他仍無法割捨掉自己的親屬血緣之間的關係,而血緣間永遠是最暴力的關係,這個暴力造成的影響到底要何時才能夠被消去,沒有人能知道。
 
這個社會很多汙穢。我們其實都知道。大多人都知道,只是願意相信跟不願意相信的差別而已。總有人告訴我,你要多看看社會光明面的地方呀,有的時候我會相信那些做錯事的人都是有苦衷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情,一個小偷也許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貪慾或者生存,而是為了他的孩子、他的家人,但有的時候,我真的無法理解,到底要用多麼寬容的心來看,這個社會的光明面才會蓋過龐巨的黑暗呢?我有的時候看著眼前笑著的人,他們告訴我你要成為一個成熟的人,你要顧全大局,你要如何如何,不要令大家都蒙羞,不要做出一些讓大家困擾、傷透腦筋、丟盡顏面的事情。你知道你這樣讓我們很難處理嗎?你知道你這樣子讓別人知道這些事情會讓大家丟臉丟到極點。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總想呵呵冷笑回他們說,「現在知道丟臉了?你們早幹些什麼去了,倒因為果的傢伙們,思想有多遠你們就給我滾多遠去!滾!」但我再也看不到他們了,他們從此以後也永遠不會在我心內出現了。再見,再見。


2014年9月6日 星期六

【人生就是各種逢場作戲】



 
以前我很少稱讚別人。這大概是我一個很彆扭的地方,就是即使我覺得你好,但要我真的誇獎你,大約要到85分以上我才肯開口,就連臉書按個讚也要到達心中的70分左右才會按下去。當然我也不隨便說一個人很差,差不多也要在我心中排到35分到40分以下左右我才會說很差。我這個一個機掰,啊不,是難搞的人,總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有的時候,看臉書上按讚的人潮,我總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很無聊的動態也這麼多人讚(雖然我自己無聊的動態有時候也是很多人讚)。有一次發現我一個很好的朋友按了一個不怎麼樣的動態被按了讚,我想這是個好機會,就趁機問了他為何按讚。他說其實也沒什麼,就看到順手按一下,讚這種東西不是代表已讀嗎?我愣了愣,跟他說了我的看法跟我按讚的標準。他回我,你這樣活著未免也太累了。想想也是。最近覺得讀臉書、按讚就像人生一樣,並不一定要有明確的目的也能繼續下去。一切隨緣便是。緣起緣滅,彼此不過都是來來去去的過客。人生其實就是逢場作戲,大家都在扮演各自的角色,只是演得好演得壞的分別罷了。

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

【尚緯的深夜故事:暴食症與自身的脆弱】

【尚緯的深夜故事:暴食症與自身的脆弱】
 
我開始去看減重門診是小學的事情。剛開始的時候醫療體系對於肥胖這一塊應該是並不太重視,並沒有專為減重而開減重班的門診,我們一般的掛號、一般的在候診室排隊,我記得長庚的新陳代謝科要先去一個護士站報到,量身高體重,然後我們就到長椅上等候叫號。我記得我媽常常會坐在我旁邊,然後就一個人開始哭著,說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情對那個年紀的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即使她是無意的。回過神來我也已經現在這個年紀了,二十五歲,一事無成。與周遭迷茫的同輩人們沒有分別。有一部份的我其實是死去的。但是這又有什麼稀奇呢,這等年月,誰的內心不因為一些傷害而死去某一部份的自己。我只能這樣不停地寫,不停地,把自己能夠記起的事情全部寫出來。
 
在就醫的期間有一個同樣參加減重門診的人,我其實並沒有特別注意他。嚴格來說是沒有注意過減重班的任何人。後來因為一次機會跟他聊了起來,他是暴食症的患者,那次已經是他無數次就醫,但每次都沒有作用,一次次地抱著希望,一次次地絕望。他跟我說了很多他猜測自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包括他在生活中碰到的所有羞辱跟傷害。我最後一次跟他見面,是我最後一次去減重門診。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去了。那一次他跟我說其實他清楚知道究竟該怎麼解決,只是他沒有勇氣去做。他也告訴我其實最根本就是自己太脆弱。那時我才國中,我聽得迷迷糊糊的。我只是跟他說一些加油之類沒有任何作用的話。之後再收到他消息的時候他已經走了。我記得我當時還寫了一篇日記,在上面寫希望他以後再也不會感到饑餓。
 
幾年之後我就知道我錯了。暴食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就是源自於內心的不安與恐懼。但是這也是我後來狀況稍微好一點後才得出的結果。我其實並不是很清楚暴食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是個會一直吃的病,等我回過神來後才發現我頗符合暴食症的症狀的。一開始只是想要吐掉一些自己吃進去的東西,我催吐。後來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我不管吃進去什麼我都想催吐。我不想吃,卻覺得自己不吃些什麼就像是要死一般,吃進去又覺得痛苦,又催吐。到後面我只要吃進食物,我就反射性地想去吐掉,連催吐都不用。這很痛苦。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詞彙是如此貧乏,我完全沒有辦法用文字去詮釋我當時的痛苦。
 
我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將自己從那個泥坑裡拔出,我才從頭反省這整件事情,包括我當時日記上寫的:「希望他再也不會感到饑餓。」但問題其實就出在於自己的脆弱上。我知道這有點太一概而論了。有些事情並不能用簡單的一句脆弱帶過,一粒灰塵也許也經過無數次美麗且孤寂的死亡才會落到窗邊被我們輕輕拂起。世間有很多事情都擁有隱情,每一個死去的人大多也並不想成為死去的人。但若如果要我歸咎出一個當時的我最大的問題,那就是:脆弱。脆弱讓我沒有辦法擁有足夠的堅強面對一切,面對人生所有出現的錯誤。
 
我那時候才反省到希望他再也不會感到饑餓這句話錯在哪裡。暴食症的根源並不在於饑餓,而是在內心中有一個巨大漆黑的洞穴,裡面充滿不安與焦慮以及人生間各種可能的些許偏差。人為什麼在傷心的時候喜歡用購物、用進食來發洩?因為我們沒有辦法面對。內心中的傷我們找不到填補的方法,於是我們不斷拿物質填進那個令我們受傷的深淵,然而無論我們投進多少物質,也無法真正填補起那個大洞。這是為什麼大多缺乏物質的人都仰賴精神,精神受傷或者貧乏的人都依賴物質。然而這些終究只是治標的方式,我們最終仍是無法因此而得到救贖。

我得捨棄掉自己的脆弱,面對自己的恐懼,不斷地變得堅強、努力地成為擁有足夠的力量直視自己內心中的惡龍,將它關押起來才能夠真正解決這些問題。也許有些人覺得我說這些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但這真的是目前的我所能提供的回答。僅此而已。暴食症的人饑餓的地方在於靈魂,不在於肉體。希望所有有類似情況的人,能夠逃過這個噩夢的荊棘。從此再也不感到恐懼,再也不會被不安所驅使。

【尚緯的漫談時間:十項全能王】

【尚緯的漫談時間:十項全能王】
 
每次看運動競技類漫畫的時候,都有種在看人生諫言書的感覺。不要焦慮、不要自滿、要戰勝自己,不要被其他人影響、要超越的是自己不是別人、你要用自己的全副身心去戰鬥、去奔跑、去抓住勝利的契機等等。花了兩天時間看了《十項全能王》,看到結局雖然有點「呃......我到底看了什麼。」但仍是覺得這是一本有趣的漫畫。我猜應該有些人會說這本漫畫超爛,因為主角似乎天生神力,剛出場就拿到日本的十項全能冠軍,然後一路衝到結局,都保持著還不錯的成績,雖然其中有套路的訓練跟迷惘,但就正常邏輯世界的框架下來看,他贏的似乎也太簡單了。
 
我記得我曾經有跟人戰過這種講法,在寫露西的觀後感的時候也是,你如果要追求足夠真實的數據跟邏輯,那你去看百科全書跟紀實片就好了,所有創作對你來說其實都是不合格的。回到十項全能王上。主角風見給我的感覺,就是有個百八煩惱斷不盡的笨蛋。他這麼一個笨蛋,最後靠著衝勁,擊敗了所有擁有堅強實力的運動員,仔細想想真該把他吊起來毒打一頓對其他被他打敗的運動員才能有所交待。但其實細細看來,其實故事中說得更多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主角風見是一個擁有渲染力的人,他不斷地影響故事裡的其他角色,其他角色也影響他,這一直是閱讀故事最精彩的部分。
 
裡面有一段劇情,德國的運動選手傑克跑到日本在安排好的節目上故意破壞安排,意在教導主角風見跳過他無法跳過的極限高度。最後主角終於跳過了高度,但不小心勾到了桿子,正當桿子要掉下來的時候傑克握住了桿子,意思是他認可了。輪到傑克跳的時候,他輕鬆地跳過那超級高的高度,但他故意伸出腳來將桿子踢掉,假裝自己很懊悔。當他離場的時候,另一位運動選手跟他說:「謝謝你,是你把榮耀讓給風見的吧。」傑克回頭勾起一抹笑,轉過頭說:「我這個退休的人不需要榮耀,榮耀只會讓人更加留戀而已。」
 
其中有很多讓我不禁笑了出來的片段,也有些對於人性的描寫,例如主角勢利的父親,為了要打響自己的牛奶公司的名聲,可以不惜任何手段。有寫到人對於勝利的執念,而那個執念,抽絲剝繭到最後,到底是他人生的哪一個小段落影響到他的性格,這樣有關於一個人的過往與隱情的故事,在很多成功的漫畫裡面都有,大家可以稍微研究一下。裡面有個角色,就一個故事上來說,他算是最終大魔王,在主角勝過他之後,他談到自己生存的美學:「不求十分的完美,只以八分適量的努力去求兩分的寬裕,再以那兩分去享受天命。」但最終他仍是輸給用十分來拼命的主角。
 
但這畢竟是漫畫。這世間有太多事情拼盡十分的努力也許也無法成事。有的時候我會想是否我太過鬆懈,是否是因為我沒有拿命去賭,我的人生才總在失去中度過。漫畫中有個角色叫做克利斯,他剛出場的時候是個懦弱的男人,他沒有自信,在競技場上唯唯喏喏,戴著眼鏡是個秀氣的少年,被人狠踹也不敢說話。最後他擁有了自信,懂得與人抗爭,他不再忍氣吞聲。但他終於意會過來,他是無法拿到第一名的男人,因為他沒有成為野獸的能力。在故事的最後,他成了推主角最後一把的野獸,他在最後一項一千五百公尺競賽的時候狠狠踹了主角一腳,有些人為了他人可以變成野獸,有些人活著就與野獸無異。這個世界總是如此。
 
日本老派的漫畫真的很好,我是指故事跟劇情,老派的畫風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已經有些無法接受了(個人觀感),但那些粗糙的漫畫裡,會將每個人的隱情與不得已都慢慢地勾出來,像是勾毛線一般的千織萬縷交錯而成。人世又何嘗不是如此,人與人、故事與故事之間交織,我們都只是其間穿針引線的細節。最後送上一句漫畫中的台詞:「有自信的人不會去在意別人的事。真正的戰士——是孤獨的。」
 
啊最後還有一件事情,主角最後因為喜歡一個幾乎沒有感情基礎的希臘人跟一直迴旋踢他的女記者,移民到沙烏地阿拉伯去當一個商隊部族的族長了,你們說,這個結局到底怎麼回事!

2014年9月3日 星期三

【漫畫情節】十項全能王

【漫畫情節】
 

在漫畫十項全能王裡,德國的運動選手傑克跑到日本在安排好的節目上故意破壞安排,意在教導主角風見跳過他無法跳過的極限高度。最後主角終於跳過了高度,但不小心勾到了桿子,正當桿子要掉下來的時候傑克握住了桿子,意思是他認可了。輪到傑克跳的時候,他輕鬆地跳過那超級高的高度,但他故意伸出腳來將桿子踢掉,假裝自己很懊悔。當他離場的時候,另一位運動選手跟他說:「謝謝你,是你把榮耀讓給風見的吧。」傑克回頭勾起一抹笑,轉過頭說:「我這個退休的人不需要榮耀,榮耀只會讓人更加留戀而已。」日本老派的漫畫真的很好,故事跟劇情,以及每個人的隱情與不得已都慢慢地勾出來,像是勾毛線一般的千織萬縷交錯而成。人世又何嘗不是如此,人與人、故事與故事之間交織,我們都只是其間穿針引線的細節。

2014年9月1日 星期一

【脆弱的時候】

脆弱的時候
 
「我們偶爾需要向對方借一個名字,沉默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忘記的時候。」
「向自己承諾,每天都要過得比前一天更好。」
 
對不起我沒有做到。有的時候。我的有的時候總是大多時候,我會陷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窘境裡,我缺乏太多常識,這個時候該笑、這個時候該適當回應表示專注話題、這似乎是個該鼓掌的地方、這邊似乎可以稍微回話etc.。許多時候的我是假的。回過神來連自己都覺得尷尬,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是一個正常的人呢。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可憐的,有些人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他們認真地以他人的不幸作為一個基準來判斷自身的狀況。有的時候我覺得這更可憐一些。
 
忘記怎麼說話的時候我不停寫字。不停地不停地,慢慢取回自己的語言,提醒自己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不尖銳的話,不這麼做的話似乎連自己都不能夠好好面對。好些時候覺得累呀,為什麼總要在意別人呢,大多數人總也不在意我們的感受啊。有的時候想起這些,就想起自己的沉默,以及過去沉默的自己。我是個沒有方法的人,所以生命中總在極端中度過。我的生命中不斷被人看衰,逐漸連我自己都不看好自己。過去的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每天都當做最後一天來過,但是是等死的每一天。有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加油,但回過神來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加油是真心誠意的。我的親戚們告訴我我很幸運,然後再告訴我如果我再這樣下去我活不過二十歲;他們說我應該要感到知足,但是問我你為什麼不能好起來;他們說的話都很好聽,做出來的事情都很難看。過去的我每一天都要和他們戰爭,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會殺死他們。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我是認真的。
 
我也許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為藝術而生而死的人。有的時候我的敏銳度稍微高一些的時候,我能感受到自然的流動,風的氣息,身邊林木與周圍的人們懷抱著的惡意。我可以感受到這些,有的時候像是能感覺到能量的交遞,但是我永遠無法為他們而生死。我是自私的。我時常要跟自己對峙,那些情緒像是詭雷一般,四處埋伏,我稍不注意就會粉身碎骨。因為怕自己受傷,我學會用無所謂來面對一切,超然才能夠面對一切傷害,不在乎才能夠無傷。但事實上我真的不在乎嗎?我沒有辦法說謊。

我每天仍在學習控制自己,有的時候控制得好,有的時候控制得差,有的時候我沉默,失去語言,但我仍在著。提醒自己要常在此處。脆弱的時候更是如此。

2014年8月28日 星期四

【養寵物】

【養寵物】
 
  最近在臉書上掃到一些關於動物認養的爭執,細細看完後腦中亂糟糟的,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但大抵上的想法都挺負面的。一次次地確認人是自私的動物,許多人只要是因為自己,就甚麼都能做,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來到花蓮後不只一次興起想養貓的念頭,但每次念頭一起沒多久就熄滅。總會考慮這考慮那,擔心自己常常出去會讓他餓著,也不知道若我人不在該將他託付給誰;害怕自己房間電線太多他一不小心就咬壞抓壞導致觸電,於是這樣左思右想的過程中就漸漸冷靜下來。小動物真的好可愛啊,像是能將自己在這人世中所沾染的汙穢逐漸淨化一般。偶爾會想起嘟嘟,我曾養過的兔子,土黃色的,小小隻,放他在桌上,他會窩在鍵盤旁邊我為他準備的小窩裡,偶爾爬起來捧起自己的雙手不斷的抹自己的臉,像是抹去我心中某些陰暗的角落似的。仍記得他因為學長的兔子感染球蟲而死去,等我回到宿舍的時候看到他已經倒在一角,全身僵硬,眼睛睜著,大大的。我記得我將他埋進中正旁邊的土地裡,回到宿舍哭了一場。這種告別我們在生活中時常碰到,但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仍是無法免俗。用哭,用時間,用一切令自己沉默的方式讓自己平復。偶爾想養一隻貓,卻又想到自己可能沒有能力照顧好他,每次想到這,就仍是放棄,讓他們到更好的人家裡過活。
 
  真的好想養啊。可是不行。只能希望每一個領養寵物的人們都能夠審慎評估自身狀況,養寵物不是在玩,也不是滿足你自己變態的佔有慾。他們就是你的家人,只是語言無法溝通而已。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

  生活總讓我們失望。對他人失望,或者令他人失望。
 
  有段時間我其實多數時間活在傷心之中,無論我看起來多麼快樂,看起來有活力,或者開朗,噢,還曾有人說過我看起來像是天生的開心果,每次看到我都笑嘻嘻的,真好。
 
  是啊真好。如果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多好。有的時候,當我想起別人對我的殘忍的時候,我總要記得提醒自己,永遠別成為對別人扣下扳機的人。永遠別成為推人下地獄的那一個人。永遠別成為,像他們一般的那種人。有一段時間我相信他人的殘酷是對我的考驗,有一段時間我絕望地想,每一天都是同樣的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永遠都是傷心的同一天。當我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強迫自己用更加無所謂的態度面對一切,假裝自己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超然,因為超然所以無所畏懼。
 
  但事實是甚麼?
 
  事實就是無論你多麼希望或者多麼不希望他們都在那兒的事情。例如死亡,例如活著。事實就是無論我如何裝扮自己,令自己每天看起來開心快樂,但我始終像是小丑一般,做著滑稽的事情,和大家一同笑著,但內心中的自己永遠有著一顆淚珠垂在靈魂上。做任何事情都好,我感覺不到快樂。我每天都很無聊,每天都活在傷害裡。全世界絕大多數受傷的人,都覺得自己受的傷是最重的,沒受過甚麼傷的常常呼天搶地,一下說自己要因為寂寞而死,一下說自己覺得自己是全天下中最孤獨的人沒有人懂自己沒有人能夠理解自己,自己愈來愈憔悴,活像是小說話本裡走出來的人物,形像最好是林黛玉那種的,也不管自己究竟受了多重的傷,有多重說多重,最好將自己說得剩下一口氣那樣;每天都在受傷的人學會沉默,默默將痛楚裝填到自己的心內,直到再也塞不下了仍繼續塞著,最後也許就像扣下扳機後的槍口,爆發之後只剩下輕輕的煙輕輕的飄著,輕輕的、輕輕的成為透明的人。
 
  於是我開始寫作。我在作品裡面塑造了很多形象,但大多不脫離傷者,死者,醫者的範疇。有段時間我完全沒有辦法寫作,我覺得一切都是徒勞,白費功夫。我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極大的質疑,對書寫產生了極度的不安,對生活產生恐懼,我對一切都沒有安全感。在那個狀態下我開始試圖逃避一切,包括自己。嚴格說起來,逃沒多久我就放棄了,因為我的狀態越來越差,像是離開水的魚,不停扭動,似乎快要窒息。
 
  之後我恢復書寫,仍是有一點沒一點的寫著關於傷關於痛,關於所有一切自身的大小事,精神幻覺甚或是自身夢中的恐怖秘境。我看著我寫完的每一篇作品、每一個字,像是拿著放大鏡察看泥地上的足跡般地逐漸回溯自身的意圖,但總是追到一半就失去了蹤跡。我像個麻木的病患,重複地做著同一件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咒語,像是建構形像的砂石,寫完每一篇作品都像是完成一個儀式,召喚出某一件事物,令我回到某一個重要的時刻,將過去失望的自己拯救出來。有的時候會有類似情形的人告訴我他因為我而得到能量,於是這種交流像是能量的互遞一般,我們互相拯救了彼此。
 
  我知道生活中有好多失望。包括後悔,包括傷心,或者欲絕的時候。
  我知道在那些時候,我所創造出的每一個形像都無法解救我。但我不再因此而陷入更加絕望的境地,因為我知道也許在另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能夠因此回到某一個曾經失望的時刻找回那個失望的自己。

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愚笨的善意】

【愚笨的善意】
 
  其實我是想用「我記得當年921那時候……」來開頭的,但想想我其實並不該用這句話來開頭,因為921的隔天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時鐘,還瞬間驚醒,滿臉驚恐的敲著我媽的房門說:「媽我要遲到了,你們為甚麼都沒人叫我起床!」我媽打開房門說:「去啊,你去了之後會發現只有你一個人到學校吧。」我才知道那一天的凌晨搖起了台灣近百年來損失最慘重的地震。我媽當天還巴了我好幾下說:「全家人都挖起來了,只有你我怎麼打怎麼踹都睡得跟豬一樣!」
 
  其實說真的,要我去想像那種天災的恐怖,我是沒有辦法的。每次在新聞看到甚麼關於天災人禍的新聞,諸如颱風、滅村、爆炸等等,我永遠只能從側面去了解那些事情究竟對生命造成多大的威脅,我沒有親身去體驗過,我也並不希望有一天能親身體驗到那種恐懼。我記得921過後,家家戶戶都陷入停電的窘境,我們家的房子那時候剛買,經過那一夜之後多了許多蜿蜒的裂痕,一條一條從房子的肌理中竄出,蔓延至所有看得見看不見的邊緣。後來房價還跌了一陣子,鄰居們出來中庭聊天的時候都會說真衰,剛買就跌了(殊不知過了十年已經漲了快三倍了)。
 
  其實這麼多年來,看了這麼多風風雨雨,天災人禍,那些坑人的工程、那些坑爹的官、傷人的行政、現實的社會,看了這麼多,我總是偶爾會覺得沮喪,覺得難過。我們都知道該對他人友善,對另一些善良的人好一些,但現實並不是這樣教導我們的。雖然每次我們都會看到哪邊受到災害的時候,就會有一群善心人捐款幫助,但是也有另外一群人是這麼想的──反正會有人出頭,我為甚麼要去做那些事情。弔詭的是,輪到自己的時候想法就會變成──為甚麼沒有人願意幫助我。我其實活在這個世界裡很受傷。我一次次地信任別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別人,但受到的反饋大多都是傷害。
 
  於是我有段時間懷疑起世界。到底是我太天真,還是整個社會太殘酷。到現在我似乎可以稍微理出一點點思緒來。那就是我並沒有錯。當整個世界都互相提防、互相爭執,互相想從對方手中得到利益的時候,我們要懂得保護自己,但更應該去相信每一個可能值得信任的人。我被騙過很多次。被傷害過很多次。我現在流落在外面的欠款還將近六位數,我很蠢吧。我自己偶爾都覺得自己是個蠢蛋。每一次發現自己被欺騙的時候,那種感覺都像是被撕裂一樣;每一次發現自己所託非人時(像是前幾年發現紅十字會與慈濟功德會的各種齟齬的時候)都有種自己為甚麼不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但有的時候也會得到那麼一點點,那麼一點點溫柔的反饋,那個時候我會突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似乎所有的愚蠢與付出都是為了這一刻存在的。像是寫詩一樣。
 
  社會告訴我們的其實都是殘酷的現實,像是如果你不吃了對方,你就會被對方吃掉;像是自己的親哥哥或者是大嫂,騙你買了未上市的股票,然後讓你所有的財產瞬間變成壁紙;像是大多找你談話的人都對你有所圖謀;像是大多對你獻殷勤的人,都是為了收穫更多的利益……這些種種。我們生活的世界是一個吃雞鴨魚肉都算是吃素的殘酷世界,太多人人吃人,父母兄弟、朋友姊妹,每個人都在俗世中打了個滾就成為修羅惡鬼,這些種種其實都是一種考驗。但有的時候我仍會希望自己仍然笨著。還願意相信人。願意幫助人。願意相信每一個相遇都是奇蹟,每一個人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都是一個小小的連結,這個連結不壞死,最後就有可能連接到美好的靈魂。
 
  其實我是有點沮喪。今天在吃飯的時候,聽見隔壁在討論捐款:「啊就一堆白痴啊,那些捐款,捐那麼多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被政府吃去。啊不如都不捐,難不成政府會放著讓它這樣下去嗎?啊你不用管這些事情啦,過好自己就好了,那些都是假的,過好自己才是真的。」我真的有點沮喪,生活中太多太多只顧好自己的人,所以每個人都越來越冷漠。因為被冷漠對待過,所以也冷漠對待別人,等到一切發生才去質疑為甚麼沒人幫助自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即使總是殘酷,我仍是願意笨,願意相信,每碰到一個溫柔的人我就格外珍惜對方,謝謝一切溫柔的、讓我仍能相信他人的每一個你。因為你們,這些愚笨的善意才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面對明天的勇氣】



【面對明天的勇氣】
 
  開頭要講句有點離題的話:我從來不覺得本省人跟外省人到底有甚麼重要的,正如我一直覺得大陸人並不是全部都那麼壞,台灣人也並非全部都那麼好。今天看到江宜樺在法院中為自己辯白的話,我突然想起了八八風災時,薛香川與郭冠英所說的話。薛香川在八八風災後,打電話進政論節目說:「父親節去外面吃個飯,過分嗎?」郭冠英在新聞採訪的時候說:「災情發生時,我跟我太太還在做愛、吃飯,我還是照樣吃飯、大便、刷牙,蓬頭垢面到現場慰問災民,那才是作秀,有什麼用,人死了都死了。」於是民眾憤怒,然後新聞再大量無關緊要的訊息沖刷,刷洗掉大家的憤怒,大多人又恢復成那個無所謂的自己,一天過著一天,看到一些殘酷的話語憤怒,然後再冷卻。
 
  其實想想也很不容易,我這樣一個人,從大家口中的689逐漸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原本的我聽到這些話為甚麼不憤怒,即使聽到、即使記得、即使覺得殘忍,為什麼不憤怒?我們年輕一代的人,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擠壓在一個小小的空間內,不斷地壓縮、壓縮,無處可發,最後因為現實的緣故變成鬱悶的勞動者,但世界仍是停在一樣的地方運轉。318事件後已經四個半月過去了,公民意識稍微抬頭,各家說法紛紜,甚至還有後318文化觀察的文章出來了(雖然要這樣說也是沒錯,但總是覺得……),但有件事情千古以來似乎從未變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那種情節。
 
  整個社會從來都是現實的。從前我們的教育還會意思意思教我們一些使我們人格分裂的意識概念,譬如公民、或者是說「政治乃管理眾人之事」、或者是說灌輸我們一些溫良恭儉讓的觀念,但出社會之後才發現總是賞你老師紅不讓的人才活得更好一些。人跟人之間是在比誰更狠、更敢,而不是我們從小所接受到的關於禮關於讓的那些,然後發現更殘忍的事情是我們所受到的那些灌輸更甚至根本是為了更好統治人民所編造出來的一個系統。我其實有段時間打開網頁版的中華百科全書,看著政治一詞的解釋一個人在螢幕前癡呆了一陣子。
 
  「集合眾人之事的大力量,便叫做政權,政權就可以說是民權」
  「集合管理眾人之事的大力量,便叫做治權,治權就可以說是政府權」
  「政權的行使是民意的表現,治權的行使是民意的實現。」
  「民生為歷史的中心」
  「民生是歷史進化的重心」
  「建設之首要在民生」
  「民生就是人民的生活,社會的生存,國民的生計,群眾的生命」
 
  ……我似乎活在一個不太一樣的世界裡面啊。我活的世界裡似乎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啊,民主民主,似乎都是你是民我是主,管理眾人之事的重心似乎總是從「事」這個字轉移到「眾人」之上,所以我總是有點納悶,這個抽象又劇烈的世界,為何總是要這樣擠壓我們。
 
  有人對於那些官員提出各種質疑,其實我覺得就只是自私而已。他們根本沒有自己是一個官的覺悟,他們將這些事情當成是個謀生的工作。人民說穿了就是賤民,多少的賤民在下面喊喊鬧鬧,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算是個事。我總想起前陣子坐的計程車,司機跟我說:「甚麼民主那都是假的,我們的民主就跟新加坡那些一樣,都是民主後面的獨裁省去不說而已。藍綠兩黨在那邊爭來爭去,我們人民就他媽的兩邊的爛貨一定要選出個人上來嘛,選出來之後我們就趕也趕不走了,他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我們也拿他沒皮條啊」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活在甚麼民主的社會裡,生活過不好,政府也不怎麼受監督,還總是碰到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每次大家耽溺於放假的小確幸裡、沉浸在哪個台灣之光中的時候,我內心總是充滿了各種大幹八──所以重要的事情呢?重要的事情呢?
 
  於是今天,323流血衝突事件已經過去四個月後的今天,江宜樺上法院以被告身分出庭,他宣稱自己當天已經睡著,中間發生甚麼事情全不知道。我聽到其實很生氣,他如果認了我都不會這麼氣憤,用他的立場來說就是,你一個行政院長,你的行政單位都被人佔領了,你說你在睡覺?你憑甚麼睡得著,憑甚麼你可以睡?這種卸責的說法不管是何立場,都是非常明顯的不負責任跟瀆職。這比大學生遲交作業說的藉口還蠢,你一個行政院長你說得出口。
 
  一個個官員,全都是無賴,我同意官員也是人,但是換成你們那些沒人性的話來說就是,老闆(人民)請你們來上班,今天你很明顯要加班,結果你說你父親節要回家跟你爸吃飯,你這樣對得起老闆付給你們的薪水(稅金)嗎?你這競爭力明顯不夠啊,還要怪老闆(人民),你這樣對嗎?我換成有人性一點的說法就是,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沒有人性,行政院秘書長在天然災害面前你就算去吃飯也該開著手機待命,老百姓繳稅金出來養的都是你們這些不是吃飯就是做愛不然就睡覺的政府官員,你們難道都不覺得對不起人民嗎。
 
  可能真的不覺得對不起吧,因為你們眼裡永遠只有自己或者是位子更高的人,賤民們是死不完的。每天我都要告訴自己更努力才能活下來,有個時候會喪失繼續下去的勇氣,但仍是要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勇氣,對於自己的、對於他人的,甚至是所有面對明天的勇氣。最後點播黃玠瑋:〈面對明日的勇氣〉送給大家。
 


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一直知道自己的天真。包括矛盾。
 
  今天在開車的時候聽到廣播新聞,說有青少年霸占博愛座,同伴問他為甚麼要坐這個位置,他還歪頭吐舌頭模仿身障的模樣,大喊說:「我是殘障。」投訴的先生說水準有夠低。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對於這種人的存在。前陣子我和朋友談到了捐款的事情,我說我有餘力就會幫忙需要的人,他說我太天真了,也有點傻,這世界上有很多壞人,出乎我想像的壞跟殘忍。我沒有說話。我也無話可說。那時我想起了去年去考國北教的時候,面試的教授問我:「你都不會想觀察人嗎?」

  我當時有好多話想說,但我沒有說。我只是笑笑地說些言不及義的話帶過。我一直沒有辦法直說,關於人我其實看得並不比任何人要來得少,而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總是需要一些人以外的事情來平衡我的厭惡。我有個斷言我活不過二十歲的舅舅,有另一個可以動手打自己父親跟惡罵自己母親的舅舅,還有個總是坑人錢財害死人不償命的舅舅,因為利益可以毫不猶豫的坑蒙拐騙自己的兄弟姊妹的舅舅。我有個舅媽,談笑之間說得都是令人生寒的陷阱,另外一個舅媽有所信仰,因為脆弱,但那個信仰也並不讓他更好。我平日幾乎不提起他們,我沒有想評斷他們好壞的意思,因為親戚不是我能選擇的。我小時候,我的二叔在我家可以揮手打我。我的小叔把我阿嬤帶走,領走他所有錢之後就幾乎不聞不問。我的阿姨、嬸嬸一些有的沒有甚至可以讓我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我知道這些人是存在著的。關於利益使人變成惡鬼的這些大小事。

  我雖然不算是在商場上打滾長大的,好歹也算是混過市井的孩子。我因為相信人而被騙過錢財,因為心軟而被人逼上絕路,因為走錯路而差點被送進警局,這些種種我都經歷過,這些種種磨洗我,卻無法改變我心軟的那一部分。我明白世界上的人是很殘忍的。因為大多數的人只看著自己的腳趾與腳跟,所有行止都是環繞著自己的利害而作為的,他們不會去擔心自己有沒有傷害到他人,因為注意的只有自己。高中前的我一直沒有理清為甚麼人總是要傷害他人,所以我總是痛苦。我沒有辦法理解,為甚麼總是有人能夠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錯的永遠是他人;為甚麼有人能夠長得胖胖的卻也指著我說我臃腫;為甚麼有些人長得醜得要命卻敢說自己美如天仙;為甚麼有些人明明自己也不怎麼樣,卻敢於指著別人說長得不好看。我當時沒有辦法理解。

  現在我可以理解,就只是自私而已。凡所有平凡的眾生,都是自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於是我們平日所說的沒有水平、沒教養、破壞環境、心地惡毒,那些虐待動物的,破壞地球的,指著傷殘的人嘻嘻哈哈的,嘲笑那些擁有缺陷的那些人等,其實就是自私而已。但也許我永遠都是優柔寡斷的,我連評斷這些人的時候都有所遲疑,我知道這些人只是一部分,有另一部分的人仍是善良的,自私更少一些的(人都有自私,多寡而已)。每天我仍是遇到自私多的人多,自私少的人少,我仍是遇到許多傷害他人毫不在意的人,仍是會遇到跟我說要我借他錢,不然就要燒了我家,或者那些惡毒的人種,或許我每天都仍會遇到。但我仍會是他人眼中天真的人(也對自己天真),我仍會相信這世界總有些溫暖是我無法企及,而確實擁有的。

  或許哪一天我又遇到同樣的問題,問我都不會想觀察人嗎,我會這樣回答他──我生活在世界中的每一天,都在觀察除我之外的其他人。而正是因為這些種種觀看,我才得以對世界不完全地絕望。我確切明白自己的天真與矛盾,但我並不引以為恥。我很高興我仍擁有這些天真與知惡、知善的矛盾。

2014年7月13日 星期日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行動代號孫中山】

【直到成功的那一天──行動代號孫中山】
 
  「你知道甚麼比死更可怕嗎?一輩子的窮。」
 
  上面是故事裡的火戰士在話筒裡面跟鬼說的話。他們家原本也是平凡的家庭,但因為父親替人作保,意外地背上一筆巨大的債務,從此平凡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父親像換了個人一樣,暴躁易怒,動不動就打他,而他偶爾會記起還慈祥的爸爸,所以他動也不動,像是承受父親的暴力是應該的一樣。行動代號孫中山整個故事圍繞在窮這個字。貧困的家庭、貧困的孩子,各式各樣的生活擠壓,讓他們不得不在這個世界裡面成為一個「異質」並且努力存活下去。
 
  本來想好要寫甚麼的,例如整本書怎樣,所以怎樣,影響怎樣,但突然覺得一點必要都沒有,於是我決定順其自然地寫。整個故事,包括情節乍看之下是幽默包裹荒謬,但荒謬之中直逼現實。這些事情可能距離大多數的人都太遠太遠,例如班費繳不出來、家裡的人要做家庭代工來維持生計、生活中命運與機會的緊緊相連等等,我相信能看到電影的大多數人都是經濟狀況還過得去的,大部分人都活不夠好但也餓不太死,但這些狀況是確確實實地存在著的。
 
  生活中有各種歧視,對於窮困的、身障的、異常的,種種歧視被人包裹成各種樣貌,在故事裡面有一段寫到有個小男生他們家裡是開麵攤的,但是因為媽媽是唐氏症,有一對客人很尖酸地說:我不要吃了,我怕白痴傳染給我。並且一直堅持這是衛生問題。另外一段寫在學校中,主角阿左繳不出班費,總務股長用各種方式去催繳班費,最後居然像歌舞劇一樣,大家唱唱跳跳,連啦啦隊跟警衛都跟著唱起了他沒繳班費的歌,這些事情大家看起來都是很荒謬的,但其實是確實存在的。在生活裡,大多數的人都被養成了看不起窮困的個性。因為貧窮,所以甚麼都沒有辦法保障,連自己的生活都成了問題。
 
  故事裡很多橋段都包裹得很好,但其實還是可以看到張耀升刻薄的一面,他運用各種世人歧視的橋段,巧妙地刻劃出那些人刻薄的樣貌即使是描述,也很好地建立出一個形象在我們的腦中,整本書節奏很輕快,跟他前面兩本書截然不同,但是故事裡面的內質仍是夾帶著議題存在,整個故事圍繞在窮上面,更深層一點的是革命的精神,於是我們回過頭來看──究竟甚麼才是現實?許多人說的話都很漂亮,像是他自己講著講著就可以憑空飛天一樣,但觸及真相總是殘酷。每次只要有甚麼大事件發生,媒體就跟瘋了一樣,廣告時間播出的是「我們要關懷每一個與我們不同的人」、「關心社會,從你我開始」、「您的愛心是社會溫暖的來源」,但是新聞一播放就是哪來的專家又說著:「他為甚麼會犯案,因為他來自問題家庭。」甚麼是問題家庭,諸如貧困以及各種不幸。
 
  大多數人都認同,人在世界上最珍貴的是同情心與同理心,但不幸的是,人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都是在相互比較殘酷的。開頭有一段對話我覺得寫得很好:
 
  「啊全台灣不是到處都是靠犯法的事情在賺錢嗎?」
  「你不要那麼偏激好不好?!哪有全台灣!大部分而已好嗎?」
 
  在這個世界上最難保持的是不陷入各種誘惑之中,另外還有一段是寫說主角堅持不做那些「壞事」,即使窮也要窮得有骨氣也要窮得響噹噹,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是要有底限的,如果沒有底限,那就再也回不來人的道路上了。雖然整個故事都在告訴我們事實真相:「窮人並不易翻身」、「貧窮是會世襲的」,甚至到故事的結尾,火戰士怒吼:「你們再吵!甚麼阿公的阿公,連兒子的兒子,都注定窮斃了!」但是看到最後,仍是對一切有所希望,革命是為了甚麼,為了反抗。究竟反抗甚麼,是窮嗎?不,是整個擁有巨大歧視的社會。
 

  最後的最後,我對整個故事只有一個疑問──那個美少女戰士的小面具到底哪裡像美少女戰士了!

【對於生活的抵抗】

【對於生活的抵抗】
 
  我很佩服在各種困苦環境下還可以持續寫作的人。
 
  有的時候生活不斷擠壓,不斷地縮減空間,讓我們疲於奔命。沒有其他娛樂,因為大多數人第一要確保自己的生存,才能夠有餘力去處理其他的事情,寫作也是。很多人都覺得說要極為困苦的作家才能成事,說真的,一路看過來我很少看到真正極為窮苦的作家,我不禁會想起讀各種資料時會看到的:文學是貴族的活動。過去的日子裡我接觸到各式各樣的人,讀書的、不讀書的、做酒店的、做小姐的、做流氓的、在市井討生活的,各式各樣的人,大多數人不讀書也活得很好,寫不寫作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於是我為何要寫作。我太容易被外物所誘惑,時常一下耽溺在東一下沉溺在西,但是總有件事情是我到目前還尚未改變的,那就是寫作。
 
  但許多時候我也偷懶。也許是因為我最終仍不是一個靠書寫生活的人,而且不以此維生也是我目前最微弱的一個抵抗(是的,整個商業化的圈子多我不多,少我不少),我一直寫些自己都知道是極為小眾的事物,包括我現在的雜感。事實上就是沒有人真正想知道另外一個人在想甚麼。到底要怎麼樣的生活才能供給出一個作家?雖然有人說過寫作的人幾乎都蒙受過苦難,但現在的事實是並不用蒙受過苦難也能成為作家,有些人成名之後就成為一個賤人(雖然不排除他的本質如此),這些外在的再再地刷洗我們的日子,有些人閃閃發亮,但他髒在皮層之下。許多默默無名的寫作者內心應該都這麼想過:我要成為一個正直的寫作者。但可惜的是我到目前為此看到的正直寫作者太少。看到的大多都是正職寫作,副職做作。
 
  對不起我扯遠了。原本只是想寫個短短的雜感而已,不知道為甚麼又扯了一堆廢話。總而言之是生活讓人無法維持自己想要的日子,更確切一點說的話是貧窮。貧窮讓大家疲於奔命,每個人都拼了命的出賣自己去換取生存的可能。我並不是說出賣自己不好,也不是說我們在將自己當作奴隸,而是生活,你必須犧牲什麼,去換取甚麼,當你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辦法保障的時候,說甚麼都是空談。你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沒有辦法。許多人跟我說現在是個貧窮的時代,我有的時候覺得莫名其妙,因為說著貧窮的人手上拿著蘋果的手機,喝星巴克,還抽菸,偶爾朋友約他出去他仍是去,並且還帶伴手禮。我知道的貧窮與此好像有所差距。貧窮對我來說是件比想像中更可怕的事情。因為在那個境況下,看不見未來,甚麼都看不見,只能思考當下的事情,沒有辦法去處理更多,因為連自己的生存都沒有辦法保障。
 
  寒暑假對我來說是最忙的時候,我時常罵罵號號、很常因為忙碌而停止寫作、因為疲累而沒有辦法思考是常有的事情。我每天都想當一灘爛泥,就爛在那邊,不要動,彷彿每動一下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但是不行。我仍是忙得要死,但我仍沒有放棄寫作,我有空閒就寫,幾個字也好,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甚麼。上學期上創作論的時候老師談論到寫作者都在抵抗一些甚麼,也許我仍在抵抗生活。書寫也好、忙碌也好,甚至是自顧自地寫一些並不很多人看的東西也好,都是我微小且隱隱透著光的抵抗。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仍持續走著。走著。沒有盡頭。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

【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檢討別人永遠比檢討自己來得容易,但我們需要做的是檢討自己,而非他人。所有現象的根源追溯到最後才會發現曾經受過傷的自己還在原地看著自己,這也許是我一生的課題吧。其實我自己知道我很多事情都是庸人自擾,例如和人相處之間的欠債與償還,或者是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接觸到底要放出多少、要收斂多少,這些很多很多都只是我自己的困障,在別人的眼裡看來可能可笑,這些事情很重要嗎,我知道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吧,像我有的時候看別人覺得重要的事情一般。我每一次重新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都覺得的確是庸人自擾吧。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更重要,這無可厚非,但很多時候我覺得很困擾。因為我永遠無法做到更多。
 
  有人和我說過我在大家眼裡是個難搞的人。我知道。而且我其實知道怎麼樣成為一個受人歡迎的人。我一直知道。但這也是我自身的障礙,因為我做不到。我知道很多擠兌人的方法,我知道要怎麼處理才能夠脫離麻煩。我知道。但我做不到。因為我庸人自擾。我總在思考的一邊的同時思考著另外一邊。我沒有辦法。像前陣子社會運動的時候我總沒有辦法把話說死,沒有辦法更果決的說與我不同道路的人全是異端。
 
  最近認識一個健身教練,他是個有趣的人,他叫我先寫出我可以做到甚麼和我做不到甚麼,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想這件事情,我細細思量自己無法做到甚麼,我無法捨棄感情、無法捨棄寫作、無法拋棄閱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我無法勉強自己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所以我過得困難。我能理解一切人情事理,我能理解為甚麼這世界殘酷,我能夠理解為甚麼大多人都要以傷害他人作為開始與結束,我能理解。但這也是我無法理解的事情。我一次次、一次次地談論苦難與困境,但其實我並不喜歡談論那些事情,我大可以說些讓大家都開心的事情,我應和、順從那些殘酷的多數與暴力的事實,我大可以這樣。會有人幹我,但大家不敢翻臉。這是甚麼,這是現實。但我無法。
 
  於是一切變得簡單。既然這些事情是我無法做到的,那我也就不必執著於此。其他人的選擇與我無關,他們過得好是他們的事情,我過得如何,也是我的事情。我沉默過,我受傷過,我後悔過,我對一切事情冷漠過,因為一切也曾經冷漠對待過我。但當所有我處的現實被我理清後,我不打算繼續沉默,也不打算讓自己受到他人的傷害,也盡量不讓自己後悔。我不傷害人,但別人也別想傷害我。我可以安排自己,可以控制自己,可以面對自己。這些種種不外如是。

2014年6月25日 星期三

【忍耐是為了將自己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

【忍耐是為了將自己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

  有的時候我會思索,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甚麼,有陣子我朝資本主義靠攏一些,我會說金錢,並且在內心想著沒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即使我沒有可以買到任何東西的金錢。有陣子我朝著精神、靈魂的向度靠近一些,我會說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擁有純潔的靈魂,並且覺得惡劣的環境跟一切的匱乏不算甚麼,因為我在朝著磨練自己的路上前行。但更多時候我是處在渾沌不明之中的路走著的。我書寫,但並不比他人寫得更好,我闡述自己的看法,但我的看法並不比其他人更獨特且不可取代。然後我反省到大多寫作者只是孤獨,像一些因為孤獨而大聲說話,希望能夠有人發現到他的人一般,我們書寫,只是用一些不同於他人的方式在表達自己想被發現的渴望而已。
 
  對不起又跑題了。有些事情我想和某個人說,但說得太多像是說教,說得太少沒有功效,只好藉著這篇文章稍微談談,而這些事情我也想和其他人聊聊,就當是日常談話一般。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該仰靠甚麼標準過活呢,每個人都有不同意見,但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是忍耐。是,就是許多人視為惡劣環境之濫觴的忍耐。但我覺得細微之間有所分別,例如忍耐和怯懦是不一樣的。怯懦是敢怒不敢言,因為自己的懦弱而不敢表達,而忍耐則是有原則地選擇將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吞嚥下去。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虛偽有其必要。大家都在和我們談論做自己很好,你應該要有自己的本色,你沒有必要為了別人去改變自己,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我們流出太多的自己其實是造成別人困擾的,像我們對待其他人一樣。這其實是種本質上的殘酷,也是最寫實的狀況,也就是到底有誰該去承受誰的情緒?每個人都是不同的,AA的障礙,BB的困難,CC的難處,雖然每個人傷心的原因都各有不同,但那些傷心難過的情緒都是類似的。有的時候只想把自己關在沒有任何人在的地方,因為害怕自己看著別人的臉是沒有表情甚至充滿厭煩的,或者是自己張開嘴說出的話都是咒詛,明明希望對方能夠靠近,卻總在把對方推得離我們更遠更遠。
 
  忍耐是為了鍛鍊自己能夠更好的理解他人。我一直這麼相信著。我並不特別不幸,但也並沒有特別幸運,嚴格說起來,在我認識的這麼多人裡面,收集所有客觀因素,我在不幸排行榜裡面就算不是頭牌也是個紅牌了(幹啥,現在是要挑坐檯嗎),但其實大家並不這麼想。每個人面對自己的不幸的時候總是放大來看的(像我一樣),於是好多人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每天過得充滿哀愁,覺得自己的不幸就是全人類的不幸。有些人說衣索匹亞的難民比我們更不幸,但事實上誰真的在乎衣索匹亞的難民?我們當然都知道他不幸,但是他的不幸與我何干?事實上我看過好幾個總是這樣開導我的人,在碰到一些小事後就直接崩潰。這才是最殘酷的現實。
 
  我很羨慕內心堅強的人。雖然許多表現內心堅強的人崩潰起來根本不是人,但這是另外一回事。我總在想,究竟要有多少的自信才能夠表現得自己彷彿無堅不摧,但逐漸地我發現,那些堅強、尖銳更多是一種偽裝。其實內在比誰都要來得脆弱,但像刺蝟或含羞草一般,遭受刺激就縮成一球,露出尖刺,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先傷害對方,自己就不會受傷。今天在看王牌酒保第二部的時候看到一個段落,醫生問佐島蓮(是的,是新主角)說:「你知道為甚麼老年人都要對年輕人說教,口口聲聲說是為你好,罵對方無能,因為他們的愚蠢而嘆氣。因為自己的過去沒有錯,我們如此深信著。就算要我們從頭來過,時間也不夠了。」因為自己沒有錯,錯的是對方,所以斥責對方等於保護好自己。我認為許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我其實沒有太多故事可以說,因為可以說的太少,不能說的太多。有一陣子我很篤信「無不可告人之事」,所以我的日記鉅細靡遺,但寫得太多就發現自己只是不斷地將自己的弱點曝露在他人面前。許多人和我聊天,說覺得我開朗,覺得我很堅強,但其實那只是因為我知道埋怨也沒有用處。有些工作是難以對別人暴露自己的弱點的,大家眼中他們堅強、優秀,看似完美,我總想也許他們才是最孤獨的人吧,還好我仍不是,我只是一個時常會陷入迷霧中,發些牢騷的人罷了。
 
  某方面我相信忍耐,是因為這世界沒有多少好事會走到我們面前來。我沒有遇過天上掉餡餅的事(雖然我碰過從天而降的筆電),忍耐是為了把自己的眼淚擦乾,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交給世界,這樣彩虹與幸運女神才會在我們面前留下尾巴,讓我們跟隨他們而去。偶爾有牢騷,偶爾發發,但更多時候要學會忍耐,學會將自己看得輕一些、再輕一些,這樣能夠得到的就會更多更多。


2014年6月19日 星期四

【活在世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活在世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我很怕欠人。無論是債還是情。
 
  小時候家中十分貧困,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一個客觀認知,就是我們家到底有多窮。據我媽事後告訴我,我們家那時候幾乎是揭不開鍋的狀態,銀行存摺上只有27元。現在別說27元,270元都不知道夠不夠我用一天。事實上我對那段十分困苦的年歲也已經不太記得了,能記得的大約就是一些例如我在清晨五點半的時候會被挖起床,把昨天洗好、裝袋的葡萄拎著到附近的三重高中去賣給起床晨運的阿公阿嬤。除了這些之外我爸甚麼都賣過。是的。幾乎甚麼都賣過。從鞋底、鞋油、椰子、手扒雞、枝仔冰,到房地產,甚至靈骨塔都賣過。
 
  我對賣手扒雞的小發財車印象特別深刻,當時我還小,還能夠在後面戴著各種吃食貨物的空隙中窩著。發財車搭起來實在不怎麼舒服,又硬又晃的,路面稍微不平就會震盪。因為是賣吃的,車上窩藏很多蟑螂,事實上只要關上車上營業用的日光燈管,蟑螂就會爬出來四竄,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甚麼叫作忍耐。那個情境我就不描述了,因為連我自己回想起都會頭皮發麻。在這些日子裡,我跟著我爸體驗過很多社會冷暖。有些好心的阿姨叔叔在買東西的時候會關心我,甚至有個阿姨在冬天的時候看我抖得厲害,將自己的暖暖包塞給我用;也有人會走出來跟我爸理論,說他叫賣的喇叭開得這麼大聲擾亂到他的安寧,叫我們快滾,不然他不保證會做出甚麼事情來。許多人經過視若無睹,像是我們不存在一般;有些人經過,盯著你的眼神就像是你做錯甚麼事一樣,你必須認錯。
 
  但事實上我們就只是窮。
 
  我爸跟我媽偶爾會跟我灌輸窮歸窮,但要有志氣的想法。又或者偶爾是說再窮也不要跟地下錢莊借錢,不然就會萬劫不復。其實當時的我都只是聽聽而已。直到有一天要去上課,走下樓梯的時候看到三樓的家門口被潑了漆,上面寫了幾個字,當時那些字我已經能夠看得懂了,寫的就是欠債不還死全家這幾個字,而且門口還站著一個看起來很兇惡的人(我現在的記憶中只剩下兇惡)。這個畫面對年幼的我造成很大的衝擊。我只記得我小心翼翼地走過那一樓,接下來的記憶我完全空白。從此我對於一切都很小心。在錢的方面。國中的時候行差踏錯,我跟幾個同學借了好幾筆錢,然後就一直拖延,一直拖延,有一筆甚至拖延到大學之後重新聯絡上那個同學才還上。
 
  我很少公開去評判人的原因在於,我覺得自己其實並不怎麼樣。從品德,到學養都不很高,這樣的我,有甚麼資格去談論一件事情或者為其下定論?對不起我又跑題了。我很怕欠人,原因在於欠了就難以還清。這整件事情演化到現在幾乎已經是一種類似於病態的狀況。有些事情,我一但接受了幫助,這欠的債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還清。有人說最是難償人情債,於是吃飯,與其被人請,我寧願請人;於是很多事情,有人幫我做了,我會用各種方式換著方法償還,請客、吃飯,或者以事換事,總之就是一直掛在心上,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毛病。
 
  由於體型的緣故。我很害怕麻煩人。昨天和朋友聊到,他大意這麼說:你要踏出那一步,不要怕造成他人的麻煩,不要壓抑著自己,有些事情因為害怕而不嘗試,說不定一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後來和我道歉,說他是用自己的眼光來判斷,並不一定正確。但我很感謝他。我常常接受這類型的建議,但有些人是說風涼話的。大部分人都只是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做,但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簡單的麻煩他人就好。我並不是一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當我被幫助,某一方面就用掉了另一方面的資源。雖然有的時候覺得想太多,但我大部分時候是用這種方式在思考著的。我很感謝他讓我感受到他的真摯。但也許只是因為我原本就知道他是一個真摯的人的緣故吧。
 
  因為和他的一番談話,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其實活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有些時候有些人說了些話,他並不以為意,但其實都帶給我一些繼續生存的力量。有些人,光存在就是一種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誰都不欠,舉例來說我的詩集出版就仰賴於夏民大哥,我能寫出詩來仰賴於各個我所吸收的經歷與人甚至是書籍,我在研究所中遇到很多的好朋友,例如佳如、冠廷、建濠、雨馨、昀珊、建甫以及一些族繁不及備載的同學朋友們,這個世界說到底其實還是人與人之間交流與溝通聯結起來的聯絡網,所以,我現在都告訴自己:有些情承了就承了吧,找機會在還回去就好了。
 
  畢竟活在這世界上怎麼可能不欠任何人啊,少做夢了尚緯。

2014年6月16日 星期一

【宋ㄇㄌ的漫談時間】:《Bartender‧王牌酒保》

【宋ㄇㄌ的漫談時間】:《Bartender‧王牌酒保》
 
  如果要我選出幾部我會一看再看的漫畫,那一定有一個位置是屬於《王牌酒保》這本漫畫的。這本漫畫是一本關於調酒師的漫畫,前一兩年臺灣因為《神之雫》的關系對於酒類介紹的漫畫突然紅了起來,另外類似的漫畫還有一本叫作《侍酒師》的,但無論是神之雫還是侍酒師對我來說都不是需要一看再看的漫畫,原因在於前面兩本過於著重酒這個主題,情節是圍繞酒而出現的,所有描繪出來的故事也都是為了酒而運轉。而王牌酒保,是描繪出一個調酒師,裡面更令人深刻的是生命與情感,酒是為了襯托故事,而不是故事襯托酒。
 
  這套漫畫一共有21冊,166話,雖然不是每個故事都有啟發作用,但我覺得大多都是好故事。原著很擅長寫出人的故事,或者是苦衷這回事。我覺得一個很大的破綻就是會被認為是在說教吧。但有的時候也是能因此受到啟發,從最簡單的開始說起,例如第一話裡他解釋酒保其實是「溫柔的枝枒」,木板是Bar,如果只有木板,不過就只是一塊放酒的板子,但有了調酒師,Bar就產生了Tender(溫柔),我覺得人生在很多境況都是如此,甚至寫作也是如此,物不過就是物,捨去了人或情感就甚麼都不是,但因為被賦予感情,所以每一件事情都是獨一無二的,冰冷的鐵器也可能會產生溫潤的柔情。
 
  生活中每個人都有故事,每個人都有苦衷。這本漫畫裡有很豐富的酒類知識,但並不是死的知識,「冰冷的知識就交給酒譜去說吧,調酒師要說的是關於酒的故事。」我們都知道很多外圍的,冰冷的知識,但如何把那些知識轉換成故事,則是個人的本事。我覺得我在這本漫畫中學到最多的是如何去除尖銳這件事,也就是同一件事情有更多的方式,我們可以不斷地挑出他人的刺黏在自己的身上,成為一個尖銳的人;也可以用溫柔默默地將別人的刺拔除,或者是將那些情緒融解,化為前往未來的動力。
 
  稍微敘述裡面一個故事,我覺得由我說出來應該會遜色不少,但我試圖讓大家知道這本漫畫細膩的地方。
 
  兩個朋友爭吵了數十年,彼此都是從窮困的青年一路努力到成功有錢的人,一個開了酒吧,表面上說喜歡酒,但其實每天都在等另外一個朋友。而另外一個朋友有一天確定了酒吧老闆不在,就過來聊了以前的故事。
 
  他說他忌妒那個朋友。
 
  兩人年輕的時候是薪炭舖的學徒,每天推著沉重的碳車,將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就是為了賺錢溫飽。有一天酒吧老闆和朋友說:「我喝了一杯叫做『百萬元』的調酒。以後我要努力賺這麼多錢,當一個每天都能喝調酒的有錢人。」於是朋友也下定決心終有一天也要喝到這杯調酒。
 
  故事中主角調了同一杯酒給老闆的朋友喝,老闆的朋友喝了之後說:「原來他是這種味道啊!」主角問他:「味道和以前一樣嗎?」
 
  老闆的朋友說:「不,50年前,我還是沒有喝到這杯酒。活到現在,我才第一次品嘗到。」老闆的朋友描述當時的狀況,他點了一杯「百萬元」,用盡全力裝模作樣地坐在吧台上,當他伸手要去拿酒杯的時候,他才發現到一件事情。
 
  他龜裂的手掌上,因為卡著煤炭而變得漆黑。又或許手其實沒有那麼黑,但是他怕。怕被別人發現那雙手是窮人的手而感到羞恥。於是他將雙手插入口袋裡,盯著酒杯看了30分鐘後就離開了。
 
  而酒吧老闆趕到之後,雖然兩人又因為好面子而爭吵起來,但老闆喝下同一杯酒之後不禁脫口而出:「原來是這種味道啊!」才發現其實兩人的想法都一樣,都覺得當時自己的手又黑又髒,害怕與羞恥的情緒讓他們都沒有動那一杯酒。而後他們終於解除了長達數十年的誤會和好如初。
 
  這些故事對我來說是很棒的,這些誤解以及誤解背後的情緒都是很可貴的。而類似這樣各有苦衷、各有糾結的故事在這本漫畫裡有許多許多。雖然有的時候看起來太愛教訓人,也就是太愛訓話,但實際上那些訓話對我來說往往有一種啟發效果。當然很多時候,有些人會覺得上面說的很多都是廢話,但對我來說最大的悲哀並不是上面說廢話,而是即使那些話因為大家都能理解故而是廢話,但即便如此,大家仍是無法做到,甚至體會、理解那些廢話的核心精神。
 
  最後以這部漫畫裡的幾句話做結送給大家:
 
  「我不是選擇了調酒師的職業,而是選擇了名為調酒師的人生。」
 
  「任何人都害怕死亡,但是身為人類,有更重要的事。與其介意能活多久,不如思考該怎麼活……這才是最重要的。」
 
  「肉體只是靈魂的容器,但是容器一但損毀,靈魂也會因此流失。」

  就這樣。我覺得這部漫畫是一部很接近詩的作品。即使有的時候詩太縝密,漫畫太鬆散。對我來說文學作品大多揭示痛苦,故事勾起自己的回憶,而每一個傷口都要回到自己的記憶中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