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都只是自私,只是多寡的分別】

  其實一直知道自己的天真。包括矛盾。
 
  今天在開車的時候聽到廣播新聞,說有青少年霸占博愛座,同伴問他為甚麼要坐這個位置,他還歪頭吐舌頭模仿身障的模樣,大喊說:「我是殘障。」投訴的先生說水準有夠低。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對於這種人的存在。前陣子我和朋友談到了捐款的事情,我說我有餘力就會幫忙需要的人,他說我太天真了,也有點傻,這世界上有很多壞人,出乎我想像的壞跟殘忍。我沒有說話。我也無話可說。那時我想起了去年去考國北教的時候,面試的教授問我:「你都不會想觀察人嗎?」

  我當時有好多話想說,但我沒有說。我只是笑笑地說些言不及義的話帶過。我一直沒有辦法直說,關於人我其實看得並不比任何人要來得少,而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總是需要一些人以外的事情來平衡我的厭惡。我有個斷言我活不過二十歲的舅舅,有另一個可以動手打自己父親跟惡罵自己母親的舅舅,還有個總是坑人錢財害死人不償命的舅舅,因為利益可以毫不猶豫的坑蒙拐騙自己的兄弟姊妹的舅舅。我有個舅媽,談笑之間說得都是令人生寒的陷阱,另外一個舅媽有所信仰,因為脆弱,但那個信仰也並不讓他更好。我平日幾乎不提起他們,我沒有想評斷他們好壞的意思,因為親戚不是我能選擇的。我小時候,我的二叔在我家可以揮手打我。我的小叔把我阿嬤帶走,領走他所有錢之後就幾乎不聞不問。我的阿姨、嬸嬸一些有的沒有甚至可以讓我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我知道這些人是存在著的。關於利益使人變成惡鬼的這些大小事。

  我雖然不算是在商場上打滾長大的,好歹也算是混過市井的孩子。我因為相信人而被騙過錢財,因為心軟而被人逼上絕路,因為走錯路而差點被送進警局,這些種種我都經歷過,這些種種磨洗我,卻無法改變我心軟的那一部分。我明白世界上的人是很殘忍的。因為大多數的人只看著自己的腳趾與腳跟,所有行止都是環繞著自己的利害而作為的,他們不會去擔心自己有沒有傷害到他人,因為注意的只有自己。高中前的我一直沒有理清為甚麼人總是要傷害他人,所以我總是痛苦。我沒有辦法理解,為甚麼總是有人能夠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錯的永遠是他人;為甚麼有人能夠長得胖胖的卻也指著我說我臃腫;為甚麼有些人長得醜得要命卻敢說自己美如天仙;為甚麼有些人明明自己也不怎麼樣,卻敢於指著別人說長得不好看。我當時沒有辦法理解。

  現在我可以理解,就只是自私而已。凡所有平凡的眾生,都是自私的。就只是這樣而已。於是我們平日所說的沒有水平、沒教養、破壞環境、心地惡毒,那些虐待動物的,破壞地球的,指著傷殘的人嘻嘻哈哈的,嘲笑那些擁有缺陷的那些人等,其實就是自私而已。但也許我永遠都是優柔寡斷的,我連評斷這些人的時候都有所遲疑,我知道這些人只是一部分,有另一部分的人仍是善良的,自私更少一些的(人都有自私,多寡而已)。每天我仍是遇到自私多的人多,自私少的人少,我仍是遇到許多傷害他人毫不在意的人,仍是會遇到跟我說要我借他錢,不然就要燒了我家,或者那些惡毒的人種,或許我每天都仍會遇到。但我仍會是他人眼中天真的人(也對自己天真),我仍會相信這世界總有些溫暖是我無法企及,而確實擁有的。

  或許哪一天我又遇到同樣的問題,問我都不會想觀察人嗎,我會這樣回答他──我生活在世界中的每一天,都在觀察除我之外的其他人。而正是因為這些種種觀看,我才得以對世界不完全地絕望。我確切明白自己的天真與矛盾,但我並不引以為恥。我很高興我仍擁有這些天真與知惡、知善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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