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話者如我,早生華髮】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到這邊的。我花了好長的時間看了我臉書上好多好多的動態,就只是看著,不因其傷心,也不因其歡喜。我其實隱隱知道說這麼多話是不好的,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我勇於發表意見,但換個角度來說就是我耗費了太多的時間在這上面。而在我心裡,那些甚至也不是意見,就是一些不吐不快的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必須靠不停地寫字來平衡我自己的傷心與沉悶。
開始有這種傾向的時候大概是高中吧,那時候我熱衷寫日記,並且覺得寫什麼都好,但是要誠實。那種誠實一開始差點把我逼瘋,但後面似乎是逐漸找到一種平衡,我寫得越多,在我生命中一些沉重的什麼似乎就慢慢地從我身上剝離。我以為這是一種治癒我自己的方式,於是每次每次,當我覺得就要過不下去了,只要再一點點我就會瘋掉,再多一點點我就會死去的時候,我就會沉默,把內心所有想說的話透過書寫排出來,詩、劄記、短句,只要寫完,那個晚上我會睡得特別沉,就像是把生命中惡魅拔除了一樣。
大學的時候有段時間我的狀況非常糟,好多次我都以為我就要這樣離開了。那種瀕死的感覺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出來,但其實說起來也都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吧。我寫了很多。非常多。有發表、沒有發表的,但越寫狀況越糟,像是掉進一個深淵一般,每一個字都像繩索想套住突出的岩壁,卻全部落空,沒有任何緩衝。當時因為一些原因,這種墜落才稍稍緩住。那次之後我無法想太遠的事情,所有太遠的計劃都像是遠處的蜃影,只要向前一握就會發現那是虛無的幻象。
當時有人建議我就醫,我說我不信任醫生,說也許我從來就沒信任過誰,多次猶豫要不要去輔導室,理性卻告訴我那一點用都沒有,他們只是要給你建檔,給你無數沒有用的建議,例如要你想開。我當然知道要想開啊,生活就像線團,只有抽絲剝繭、井然有序才能夠活得好,但大多時間我們的生活都像是一個巨大的死結,你打不開,也沒人打得開,最後只能一把火全部燒掉。那個時候我開始試著大量在網路上發動態,不像以前那樣,一定要寫些什麼才好,什麼都發,細微到我只是出去搭個車都要傳上網路。我一直知道這樣不好,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最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想把自己多餘的東西清掉。某方面來講我是成功的,我的確一步步慢慢地捨棄掉多餘的東西,我這次出門只帶了必須的衣物與用具,想好好誇獎自己。但另一方面我陷入另外一個窘境,我越急躁我就越焦慮,一焦慮我就渾身都是刺。於是我在生活中找到一個平衡,不斷地說話。說些什麼都好,就算是很無聊的一些什麼也好,沒有人喜歡看到的社會新聞看法也好,我什麼都說一些,什麼都看一點,權當是個消遣。確實在這種過程中我也逐漸地修復,不再像以前那樣將所有事情都悶在心中,一次爆炸出來。
有些人喜歡我這樣東罵西罵的,覺得這樣的我比以前要來得好相處,有些人覺得我的臉書每天都在傷害他,我寫什麼都跟他有關,寫風也好、寫雨也好,雪月風花無不是狂暴的尖刺朝他而去,對此我覺得無奈。我的人生極少主動去招惹什麼,但我也不再是以前弱懦的自己,不再想著要討好誰而去妥協什麼、付出什麼。因為那些想要我去討好他們的人,大多與我並無關係。我不承認只想要我好好對他卻總是傷害我的任何關係。
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們連一根汗毛的關係都不會再有。有些人問我最近是不是長了一些白頭髮,但多話者如我,太多沉悶的情緒都被我留在遠方,早生華髮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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