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0日 星期六

【尚緯的深夜故事:自我修復】

【尚緯的深夜故事:自我修復】
 
我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一直都是。
 
其實這個開頭已經在我的腦海裡將近一週了,但我遲遲未下筆,直到今天看了《婦仇者聯盟》,裡面劈腿的男主角說出了:「我非常沒有安全感。」我才覺得還是花點時間寫些什麼好了。第一件事情是,沒有任何一個理由可以讓人理直氣壯地傷害他人。第二件事情是,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什麼毛病在身上,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不然我們早成神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我缺乏安全感這件事情是在我出了《輪迴手札》之後,那次因為夏民大哥的安排,我跟鄭聿大哥在台大對面的一間咖啡廳稍微聊了一下。後來我花了一段時間整理自己,大致上有幾件事情,一是我的焦慮無法排解,二是我像是一個溺水泅泳的人,我想抓住更多東西,anything,什麼都好,但我最後什麼都抓不到。後來我發現,缺乏安全感這件事情從我帶出門的行李就可見一斑。我想帶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我害怕自己有什麼缺漏而我路上需要,於是我塞滿了各種可能的物件,我帶了我根本看不完的書,帶了可能根本用不到的電腦,我帶了各式各樣的充電線材,甚至帶了兩三個行動電源。它們在我的包裡像是提醒我人生有太多需要捨去的事情,而我總是知道卻做不到。
 
我知道這些輕鬆看待其實根本沒什麼,但如果嚴肅來看是件很病態的事。其實想想也是,因為那時候的我完全無法判斷人生中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可以捨去的。我總是貪心,想要放更多一些什麼在我的行囊裡,保持我虛假的安全感。我玩遊戲,出去練功負重要帶到極限,最後不得已只好一件一件丟掉;我出門,帶的東西也塞滿整個包包,最後不得已也是整理出另外一包寄回居所。我的生活裡充滿恐懼,而這些恐懼來自我自己。
 
鄭聿大哥提過自己想要成為更少的人,有陣子我也想。但我想到最後仍不免悲哀地想,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在生活裡大家來來去去,我能真正擁有什麼,說真的我不知道。人在交際往來之間的關係也並不真正屬於我,我愛的人也是屬於他自己的,我們都只是在這世間的因緣下有幸能夠相知相惜。有陣子頻繁地做著噩夢,我什麼都沒有,想要提筆寫字,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像是失去自己的語言一般,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說出來的全都是咿咿呀呀不知所云的音節。
 
我一直知道寫作其實就像是剖開自己的心,將自己的故事透過文字轉化為與他人之間有機的連結,讓他人能夠透過文字連結你。有的時候自己像是要乾掉一般,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寫出什麼了,我們都在生活中逐漸地被消磨,被解體成一片片零散的碎片,但這世間沒什麼人會幫你,神也不會。我不是否定神的存在,而是我從未感覺自己被神解救過,我無法理解開口神閉口神感謝神的恩賜等等的人,但其實轉念一想,其實他們也完全無法理解我吧。
 

我這個人,其實就像大家所感知到的那般尖銳。近年我一直努力修復自己,像是黑傑克替自己動手術一般,我不斷地校正,不斷地告訴自己已經沒有事了,不要再害怕,也別再恐懼,我的生活只能靠自己解救,就算真有神佛存在,你在危難的時候他替你開了一條道路,也要靠你自己走出去才能夠獲得解救。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磨平稜角,但也許最終仍是失敗吧。每次我都因此而沮喪。但前幾天當我又陷入這個思緒的困境時,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行李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沈重,打開背包看看,裡面只有我必須的衣物、必須使用的物品,以及錢包跟一些雜物。沒有沉重的書,沒有過多多餘的物件,我才回過神來,也許我還是有進步的吧,在這生活的磨損中持續地、進度緩慢地修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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